劉 琨
江蘇師范大學傳媒與影視學院
《無法觸碰》(又名:觸不可及、最佳拍檔),這是由真實的故事改編的一部法國喜劇電影,該片僅用了950萬美元的制作成本,卻成了2011年東京電影節的最大贏家,獨攬了最佳影片金麒麟獎和最佳男主角兩項大獎,并且榮獲了第37屆凱撒獎、2013年日本電影學院最佳外語片獎、第70屆金球獎最佳外語片提名等獎項。據不完全統計,在法國,該片累計觀看人數超過2000萬,不僅連續九周成為票房冠軍,而且九連冠之后票房成逆勢增長,打破了此前由《泰坦尼克號》創造的票房紀錄,成為法國影壇的一大奇跡,使得法國總統薩科齊親自接見該部電影的主創。
《無法觸碰》將樸實無華的人間真情展現得淋漓盡致,讓觀眾深刻地感受到那種跨越了種族和階層的溫度,將人性的至真、至善、至美娓娓道來,滿足了一顆渴求平等渴求信任的心,觸碰了每個人最脆弱最敏感的神經,彰顯了陽光般積極樂觀的生活態度,實現了一次相互救贖的完美歷程,超越了法國社會中長久無法調和、日顯裂紋的深層矛盾。
影片開始,一輛轎車里,只有震懾人心的車載音樂聲,一位白人長者,一位黑人司機,一場莫名的飆車和賭注,隨后白人長者突然發病,警察還為其開路。影片這開場的懸念,無疑吊足了觀眾的胃口。不禁要問,這兩個人究竟是什么關系?他們為何要與警察一起飆車?到底發生什么事情?隨著一系列的懸念和疑問,故事采用倒敘的形式由此展開。
原來,他們相遇在一場招聘中,在一排不同材質的干凈上檔次的皮鞋中,一雙臟兮兮的白色球鞋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給人印象頗深,而穿著白球鞋、牛仔褲、舊皮衣的“應聘者”與穿著筆挺的西裝、腹含豐富的專業知識,擁有各種各樣的證書,高智商高文憑,同時不乏對殘疾人充滿愛心憐憫和感同身受的其他應聘者截然不同,黑人德瑞斯來自貧民窟,他因為搶劫一家珠寶店被判刑六個月,剛剛被刑滿釋放,現在的他只是每天都在期待可以得到三張辭退信來領取失業救濟金養活自己。面試中,他毫無壓力,絲毫不拘束,只是傻傻地分不清肖邦、舒伯特和柏遼茲,卻很自豪地對雇主說他喜愛庫爾邦、“地球、風和火樂團”,而且很不屑地嘲笑雇主絲毫沒有幽默感和音樂知識,同時他還用那種與生俱來的幽默感,公然挑逗招聘中的女秘書。
而這場招聘的雇主,白人貴族菲利普,是一位從小就被教育要成為一位萬人膜拜的強者,他擁有萬貫家產,平日里,看書寫信,聽小提琴演奏會,看高雅的歌劇。而且,他一直鐘愛競賽、極限運動和極限速度。一次,為了分擔妻子的失子之痛,他選擇了在惡劣天氣的情況下跳傘,結果不幸的是第三、四節頸椎折斷,只有頭部還可以運動,從此作為一個高位癱瘓的殘疾人,終生與輪椅為伴,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他無時無刻不需要護工的照顧。然而,在這場招聘中,真實幽默,敢說敢做,勇于展現自己,同時在很多人看來,也是最不適合這份工作的,來自貧民窟的黑人德瑞斯,竟讓菲利普“一見鐘情”。從此,這兩個風馬牛不相及,一白一黑,一富一窮兩個世界的主與仆,生活出現了無法觸碰的交集,產生了一段不可思議的,獨一無二的友情。這些多角度多層次對比,加強了影片的戲劇化。
在等著菲利普在辭退信上簽名的前一天,德瑞斯回到了養母家,一大幫孩子在狹窄的空間里自顧自地吵吵鬧鬧,沒有人在意他的到來,他蜷縮在一個狹小的浴缸中洗澡,弟弟妹妹卻出入自如的嬉鬧搗亂。晚上養母回來責怪他不聲不響地失蹤6個月,他把在菲利普家中面試時順手“拿”的彩蛋給養母,養母冷冷地面無表情地問他“可以用這個巧克力蛋付房租嗎?”之后,養母無奈地將他趕出了家門。那一夜,他與街頭的一群流浪者混跡在一起,同吃一盒飯,同抽一根煙,偌大的城市,沒有一處是他的棲身之地。晃蕩一夜之后,第二天他早早地來到菲利普家里拿簽有雇主名字的辭退信,管家伊馮娜,在他沒有期待在這里多待一天的情況下,開始給他介紹相關的工作及時間,并帶他在富麗堂皇的公寓里逛一圈,音樂,壁畫,濃郁地貴族氣息,豪華的如同宮殿一般,他驚訝于面積是養母家兩倍的獨立洗漱室。出乎意料的,菲利普決定試用他一個月,也許是迫于生計,也許是無家可歸,他竟然同意了菲利普的試用。對于走投無路,生活毫無保障的他來說,這無異于是菲利普給予了他一次完美地救贖,白人之于黑人的一次救贖,強者之于弱者的一次救贖。
作為一位高位癱瘓的病人來說,護工就是他的左右手,他的生活起居,點點滴滴都需要護工的精心照顧與呵護,對于德瑞斯來說,他能勝任這項工作嗎?當工作人員給德瑞斯詳細介紹護理的工作時,他竟然睡著了;隨后他把洗腳霜給菲利普洗頭,用洗發水洗腳,菲利普很淡定的且略帶幽默地說,“腳從來沒有洗得這么干凈過”。他不愿意向女人一樣給菲利普穿長襪,更不愿意灌腸掏大便。他用開水燙菲利普的雙腿,以測試他是否真的毫無知覺。帶菲利普外出時,他不愿意將菲利普像馬一樣放在后備箱里,他啟動小型轎車,將菲利普放在副駕上。他毫不畏懼地訓斥經常在門口停車的鄰居;對于菲利普認為具有一種安靜祥和甚至還有一絲暴力的畫作,他認為是小伙兒流在畫布上的一灘鼻血;他認為法語俗語中“沒有手臂,就沒有巧克力”這個玩笑用在菲利普身上特別合適,由此大笑不止。他向服務員質疑,黏黏的軟軟的熔巖巧克力甜點竟是生的;他和菲利普一起去看歌劇,卻肆無忌憚地大笑演員是“一棵會唱歌的樹”,他將無知者無罪詮釋得淋漓盡致。在呆板的生日會上,他高放流行音樂 ,帶動眾人回歸人性的本質,酣暢淋漓的隨著音樂舞動。當高雅遇到庸俗,反倒讓菲利普平日里單調乏味,循規蹈矩,日復一日波瀾不驚的生活有了歡笑與色彩。這無異于是他對菲利普的一次的成功救贖,黑人之于白人的一次救贖。
與菲利普同為上層社會的一個朋友提醒他,“那家伙”德瑞斯是一個輕率暴力的人,剛剛因為搶劫珠寶店而坐完6個月的牢,并告訴他,貧民窟出來的人可從來沒有什么同情心,不能隨隨便便讓什么樣的人都可以進他的家門。然而,菲利普卻答道“我要的就是這一點,沒有同情心。因為他忘了我不能動,總是把電話遞給我,他對我沒有憐憫,只要他長得高大魁梧,有手有腳,正常思考,身體健康,那么其他的,以我現在的狀態,我對于他的過去,完全不在乎”。原來菲利普想要的不是憐憫的關心與照顧,他不想要別人對他的同情,他期待別人能夠正常地對待他,他渴求的是健康正常人之間那樣的平等與尊重。
一天夜里,由于藥物副作用,菲利普呼吸困難,德瑞斯用冷毛巾讓菲利普試著安靜下來,他一把抱起菲利普,用輪椅推著他出來透氣,午夜的巴黎靜默無聲,河水在路燈的掩映下波光粼粼,靜靜流淌,這久違的巴黎夜景讓菲利普萬分享受。他告訴德瑞斯,自己就像是一塊冰凍的牛排,被人扔進熱鍋中,雖然身上沒有知覺,但還是能感到痛苦。聽著菲利普訴說自己的這種感受,不禁想問,什么是同情?“同情”是對他人的苦難、不幸產生的關懷、理解的情感,更多的是一種道德上的情感體驗,無關乎對象的強弱、貧富、美丑等等。以前流行一時的公交,地鐵里的提示是:請把座位讓給老弱病殘孕的乘客。久而久之讓座似乎成了一種施舍。而現在更多的城市將提示改為:請把座位讓給有需要的乘客。由此讓座便成為一種相互尊重。菲利普同樣如此,他不需要無微不至的關心與照顧,別人的同情只能不斷的提示他是一位與眾不同的殘疾人,德瑞斯卻讓他找到了那種久違的平等,讓坐在輪椅上的菲利普,獲得了重生。也許這正是他雇傭德瑞斯的真正原因。
以至于后來,德瑞斯因家庭原因,不得不離開菲利普之后,面對那些呆板的穿白大褂的專業護工,他要求其將白大褂脫掉,當他問護工要煙時,護工告知他一串吸煙有害健康的道理,他憤怒的絕食,他責怪護工是吃錯藥的白癡……只因為他們的存在時刻在提示他自己是個病人,和正常人不同。與他們在一起,菲利普找不到和德菲斯之間的那種無拘無束的平等,他的生活沒有了激情,再次變得了無生機。當管家把德瑞斯叫來,再次出現在菲利普面前的時候,菲利普像一個長久等待媽媽回來的孩子,終于看到了媽媽的到來,但似乎又不敢相信眼前就是期待已久的媽媽。德瑞斯扮起各種鬼臉逗他開心,終于菲利普又回歸了久違的微笑。
開懷大笑式的登場,看似笑談無厘頭的開始,最后卻讓很多人驀然動容。德瑞斯幫助菲利普克服心理壓力,與久未見面的筆友相見,在餐廳里菲利普望著越走越遠的德瑞斯眼泛淚光。此后,菲利普定居摩納哥,再婚并育有兩女。而且,與影片開始時完全不同,德瑞斯不再依靠政府的失業補助金生活,開始積極地去應聘工作,并成為某企業的主管,已婚并育有三個孩子,各自都開啟了一段美好的人生。
兩種不同的世界,兩種不同的人生,跨越種族的相互救贖,卻因一次偶然的相遇,一顆渴求平等與尊重的心,擦出千萬人無法觸碰的友情,互相打開了彼此心靈和生活上的一扇窗,從沖突走向相互尊重與理解,最后將人性的真善美展現地淋漓盡致,觸碰到生命的美好。在物欲橫流的今天,該片無疑沖擊著人們的精神世界,震撼著人們的心靈。
[1]張文紅.解讀法國電影《觸不可及》[Z].
[2]旸.從敘事學角度賞析法國電影《觸不可及》[Z].
[3]安東尼奧·梅內蓋蒂.熊舒,譯.與殘疾為伴的是尊嚴—電影《觸不可及》本體心理分析[Z].
[4]陳彤彤.評價電影《無法觸碰》[Z].
[5]侯賀英,韓靜.《觸不可及》中的碰撞與融合[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