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室鼎
山東省煙臺市第一中學
根據已經在各大論壇激起網友強烈反響的同名漫畫改編的連載動畫《那年·那兔·那些事兒》第一季已告完結。這部時下在網絡上走紅的“微漫”延續了原漫畫的精神主旨和情節套路,又不乏獨具匠心的加工改編,它在調侃之余也讓不少網友不得不承認被“戳中淚點”。在火紅歲月的光芒日漸離我們遠去的今天,對于“90后”的新生人群,這樣一部個性鮮明、時尚老道的動畫的出世不僅滿滿的充盈著愛國主義的正能量,而且以其“別有洞天”的創意帶給今日的文藝工作者許多啟迪。
《那年·那兔·那些事兒》改編自網友長帖,它用不同的動物指代不同的國家,如用老鷹指代美國,用毛熊指代俄羅斯,用兔子指代中國,用象指代印度,用小羊指代巴基斯坦等,童話般地表現出這些國家的鮮明特點,它用戲謔、隱喻的筆法記述了我國自近代以來經歷的一系列重大政治軍事事件。網友對以兔子指代中國的原因頗多詮釋,一時眾說紛紜,難有定論,但經由故事、漫畫、動畫的改編和傳播,中國“腹黑小白兔”的新形象在互聯網社區已有相當大的知名度和影響力。與故事貼、原版漫畫不同,動畫版《那年·那兔·那些事兒》在調侃之余發散著著深厚強烈的情感取向,情節更具故事性,人物形象更為完整豐滿,同時大量專業術語、網絡習慣語被通俗化處理,這使它可以面向更廣的受眾,也使作品的愛國主義基調更為鮮明。可以說在網友的努力下,改編成動畫之后的《那年·那兔·那些事兒》漸趨成熟,已經不僅僅是娛樂的談資,更是具備了優秀動畫劇的一些值得借鑒的優點。
《那年·那兔·那些事兒》的特點可以用“真”字來概括,即述真事,顯真心,抒真情。
“真事”體現在《那年·那兔·那些事兒》中的大量真實可信的歷史事件。《那年·那兔·那些事兒》依托的歷史知識雖不一定完全可靠、無懈可擊,但從原帖到動畫每個系列的制作中我們都能看到網友盡心盡力還原歷史真實的孜孜努力,在動畫版《那年·那兔·那些事兒》每集結尾更有大量相關的歷史照片和視頻片段作為佐證助解,主要情節的設置和渲染:如志愿軍兔子的沖鋒陷陣、留學生兔子的一心歸國、科學家兔子的前仆后繼等都是依托于史料的合理還原與想象的結果,同時又處理的深入淺出,有一點歷史知識的觀眾便能理解它的用心。在被“萌”化處理、說著網絡語言的動物形象背后,真正能打動人的就是這些有史實作為依托的歷史事件和歷史背景。愛國與自豪不需要刻意提示,那些令人動容的故事一旦從紙面中走出來,成為真實躍動的影像,兔子們的一句“眼淚是會凍住的”或“就是用算盤打也要打出來”便會深深打動受眾的心。特別是由于過去歲月中文藝界形成的比較僵化的思想宣傳套路和20世紀90年代以來被過于濃重的商業氣息浸染只顧娛樂和“大話”、“戲說”的各種“神劇”的甚囂塵上,我們今天格外需要真材實料、可信可感、生動平易的文藝作品打動人心、慰藉人心、純化人心。
《那年·那兔·那些事兒》的“真心”體現在它庭院講故事般的氛圍中。作為一部純粹由民間人士創作的作品,《那年·那兔·那些事兒》的制作者沒有太多的算計,也沒有太多的顧慮,因而大量使用他們習慣用于表達的網絡語言和軍事論壇里既成的段子,故事講得輕松隨意,頗能迎合當下青年的語言思維習慣和精神心理。同時,它又將代表各國的約定俗成的動物形象進一步進行了漫畫化的刻畫處理,把自然界的猛禽獵獸變形為了“萌萌的”小動物形象,營造了一個狗熊、大象與小兔子、小鳥一般的童話般輕松可愛的情境。面對從未經歷過也難以想象險惡戰爭環境情態的年輕觀眾而言它更具親和力和 “文藝范”,更容易被接受,也更適于講出宏觀的國際層面的博弈故事。但是在看似隨意輕松的設計背后,我們仍可看出創作團隊的良苦用心,可能是由于動畫觀眾被定位為廣大普通百姓,《那年·那兔·那些事兒》在自然講述的基礎上將大量原版中的專業術語、網絡段子轉變為通俗易懂的話語,有種生活中內行給外行精心介紹產品設計的“科普”感覺。一些細節如毛熊取酒精情節的設置、核工作者使用的計算尺被“國產化”為算盤、志愿軍兔子鉆防空洞時文工團兔子演唱《我的祖國》、科學家兔子冒險撈取即將被毛熊銷毀的珍貴資料、反映中國民間的認識甚至偏見的“棒子”“毛子”等人物形象外觀的逼真設計等都反映出制作者對為觀眾營造熟悉的氛圍,拉近與受眾的距離的重視。《那年·那兔·那些事兒》的一些細節在處理上甚至有盡力向事實靠攏,著力表現情感的努力痕跡。《那年·那兔·那些事兒》雖然受制于制作者的水平也存在著一些瑕疵,但總體上是可圈可點的。這部用心貼近觀眾,認真詳細講述故事的動漫劇作體現了制作者難得的“真心”,它既不以嘩眾取寵、速戰速決為第一要義,又沒有太多條條框框的限制,一門心思面向觀眾、研究觀眾,這種制作態度值得我們贊揚。
而“真情”既來自劇作中人物真實可感的情感變化,又包含了制作者懷念先烈熱愛祖國的真情的自然流露,還包括對觀眾情感的激發。有真情,一部文藝作品才能說真正貼近了生活;有真情,才能既防止矯揉造作,又避免流于俗套。筆者認為,動畫版《那年·那兔·那些事兒》與其雛形相比最大的改進就在于情感方面的精雕細琢,這在人物情感方面表現的尤其明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創業艱難的兔子們的情感:從解放軍兔子的“建設一個新的種花家”到志愿軍兔子的“為了祖國的親們不用鉆防空洞”,再到原子彈研究院兔子怒敲黑板、留美兔子欲哭無淚、海峽兔子傾情獻歌……作者在真實事件的基礎上創設具體的微觀情境、揣摩具體的個體情感,并不像有些作者過分熱衷于渲染深沉偉大之情,用小兔子的尋常經歷表現不尋常的偉大主題,《那年·那兔·那些事兒》既保證了情感的充沛,又保證了情感變化的連貫,較好地克服了以往“高大上”的愛國宣傳作品中情感套路化、失真化,過分依托既有背景進行“宏大敘事”因而難以在細微處打動人的缺憾。《那年·那兔·那些事兒》中的其他動物的情感雖然多被調侃戲謔化,但情感變化一樣合情合理,為表現具體情境、人物性格,為主題服務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在《那年·那兔·那些事兒》戲謔的氛圍中,兔子對小羊(即巴基斯坦)的一句“不哭不哭,以后就是兄弟了”、兔子對毛熊(即俄羅斯)老師欲哭無淚的一句“老師,我們還能再見面嗎”?雖然簡樸,卻令人動容,既博人歡樂,又打動人心,更引人深思,既保證了作品喜聞樂見,又防止了主題情感表現的生硬。這樣的表現,顯然也離不開作者自身內心的真情實感。從長貼到漫畫再到動畫,雖然作品情節、風格、感情基調不盡相同,但我們都能從中看到作者在諷刺嬉笑中顯露的“兒不嫌母丑”的誠摯愛國心。作為一部有一定公益性質的作品,《那年·那兔·那些事兒》的制作者可以避開文化產業化的影響潛心制作。但對于更多的文藝工作者來說,如何面對文化產業化大環境中的壓力和利潤誘惑決定著其作品能否具有 “真情”、“真心”。實際上,在廉價低質的影視產品隨處可見的今天,堅持原則、堅定信仰,在文化產業化的大環境中敢于“去產業化”,更有可能獲得精神與市場的雙贏。前不久上映的票房成績不俗的《大圣歸來》便是很好的例證。
《那年·那兔·那些事兒》帶給我們的啟示是多重的。雖然仍存在制作較粗糙、受眾限于年輕觀眾等不足和局限,但《那年·那兔·那些事兒》仍顯示了草根文藝青年的智慧和創造力,它也表明廣大群眾不僅是文藝產品的受眾和文化消費者,也完全可以在條件具備的情況下成為文藝生產者,甚至可以制作出有相當藝術水準的產品,只是這種潛力需要我們挖掘,這種嘗試需要我們鼓勵、支持和引導。可以說,《那年·那兔·那些事兒》顯示了一種新的創作趨勢,如果說長期以來,文學藝術創作主要是由專業作家藝術家創作的,創作更多局限于小圈子里,精英氣息濃重。那么,《那年·那兔·那些事兒》等草根文藝則為文學藝術界帶來了新的氣息,注入了新鮮血液。它洋溢著泥土氣息,在風格、技法、思路、情趣等各方面明顯不同于以往專業作家藝術家創作的作品。但也正是這種“野路子”令人耳目一新,為當代影視開拓出了一片新天地,拓展了當代影視的創作空間。因此,《那年·那兔·那些事兒》之類草根文藝作品不僅不可小視,而且實在是專業創作、精英文藝的有益補充,它帶給我們更多驚喜、更對啟迪。《那年·那兔·那些事兒》的另一個重要啟示是文藝創作還可以具有公益性,文藝作品的價值和效用是多元的,文藝除了具有倫理教化、審美陶冶、自我娛樂的作用,還可以以文化產業的形態得以發展。同時在今天的時代里,它還可以成為國家形象的一種展示,也可以突出一種民間化的國家民族記憶的獨特視角,我們完全可以進一步開發文藝的更多種新的效用。《那年·那兔·那些事兒》的成功也說明即使對于專業的文藝工作者,我們也需要提供更寬松的環境、更有力的支持和更科學合理的引導,允許他們換一換腦筋,嘗試一下“野路子”,獨辟蹊徑,出奇出新。
《那年·那兔·那些事兒》形式新穎,令人耳目一新,但它不一定適用所有類型的文藝和所有觀眾。但即使如此,這種新模式的出現仍然值得鼓勵。在此,筆者大膽暢想:相關文化管理部門是否可以進一步放寬限制而借鑒一些市場的管理方式管理文藝和文化,在更多的領域從直接出面出力火車頭式的 “向前拉”改為站在創作者后方提供支持幫助并適度管理的“向前推”,對于創作定“向”而不定“調”,在具有足夠寬度的范圍內鼓勵藝術創作,通過對邊緣的界定和一定的懲戒機制引導促進文藝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