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萍
福州大學外國語學院
結構主義視域下凱蒂的審美意義
林雪萍
福州大學外國語學院
在結構主義視域下,??思{的《喧嘩與騷動》中凱蒂痛苦而失落的一生演繹著莎士比亞悲劇《麥克白》主人公的人生感悟。小說敘事的“變形”使凱蒂的故事充溢著一種陰郁和紛亂的基調;凱蒂從“樹香女孩”到“影子人物”形象上的嬗變進一步使凱蒂作為敘述的中心不無象征性:凱蒂的悲劇用以折射畫面更為廣闊的南方社會女性的悲劇,揭示出現代人在喧嘩與騷動的現代社會里苦痛與掙扎的生存狀況,旨在喚醒現代人的內省和覺悟。
??思{ 《喧嘩與騷動》 凱蒂 審美意義
福克納是二十世紀美國南方偉大的史詩作家與最有影響力的實驗主義者之一,他的小說連續地、深入地描寫他有著切身痛苦體驗的南方社會。他的經典代表作《喧嘩與騷動》塑造了一個南方家族榮辱興衰、沒落解體的史詩神話,而對《喧嘩與騷動》潛藏意義的探究從其誕生之刻起就深深吸引著探索者?!缎鷩W與騷動》小說主題的多元性,造成文本意義的多義性,??思{筆下凱蒂的故事及其形象所展現的正是這種多義性。文本意義是動態的,存在于闡釋與批評之中,本文嘗試從結構主義視域解析作為文本核心人物凱蒂的審美意義,希望為這個開放性的文本增加一種新的解讀。
在文學批評中,結構主義是一種閱讀和批評的程式,注重事物“構造”和“關系”的思維方式,認為事物的本質在于事物之間的構造,而非事物本身,然后在它們之間感覺到的關系。結構主義的“結構”一詞,通常是指事物內部的復雜關聯,它是不能直觀,而是應憑借思想模式來探掘、建構,這樣得到的是文學的深層結構。[1]233羅蘭·巴爾特認為結構主義在本質上是一種重建“客體”的活動,找出客體“機動的部分”,力圖發現與客體建立某種聯合的原則,對客體的意義作出解釋。[1]241結構主義將結構分為表層與深層兩種,表層結構可以被直接觀察,深層結構則是事物的內在聯系。結構主義文本觀強調文學研究的整體性、自主性,以及讀解作品潛在的多樣性,看重文學作品的深層結構,將作品意義同其結構聯系起來;主張能指與所指關系上的偶然性,確立文本的意義走向。結構主義將事物各元素分析出來再重新組裝的思維方式,拓寬了批評功能,也拓展了敘事作品研究的視野。
《麥克白》是莎士比亞的悲劇代表作之一,主人公麥克白本是一個忠君愛國的將軍,雖然也有野心,但正面的品質在其思想中還占著主導地位。然而當他受到女巫的蠱惑和妻子的慫恿鋌而走險、弒君篡位后,他便一步步墮入罪惡的深淵。但他身上原有的道德感與善惡之心,使他經常處于極度的精神痛苦中,他一再地驚惶、恐懼,掙扎在內心的苦痛,最終煢煢孑立,自信心喪失,眾叛親離,感嘆“人生是一個愚人所講的故事,充滿著喧嘩與騷動,卻找不到一點意義”[2]178,斃命于反叛將領的劍下。麥克白的一生深陷于一種十分誘人的厄運,注定會自我毀滅地走向一種高貴的滅亡。《喧嘩與騷動》書名正來自麥克白這句富含哲學意蘊的人生箴言,該書的標題其實是一個隱喻,蘊涵悲劇性的寓意。
按照巴爾特對閱讀文本愉悅感的劃分,《麥克白》文本應屬于“極樂”文本,它是把一種失落感強加于人的文本,使讀者在閱讀時感到精神上背負著一種無形的枷鎖。在表層上,它擾亂讀者歷史、文化和心理的各種假定,破壞文本自身趣味和價值觀,讀者在閱讀時得經受情感的煎熬。反觀《喧嘩與騷動》文本,它著重描寫南方社會曾經顯赫一時的康普生家族衰敗史,一個典型望族無法擺脫家族的厄運而不可避免走向分崩離析和趨于死亡,也表達了一個偉大而悲劇的主題。從純感受的角度而論,它讓讀者“帶著鐐銬跳舞”,經歷一種沉重的思想和精神上的煎熬,它也屬于“極樂”文本。在深層結構上,《喧嘩與騷動》與《麥克白》形成了一定意義上的互文性。康普生家族成員在舊秩序解體后的頹敗和混亂的精神狀態如同麥克白在夢想破滅和一敗涂地的境況中所表現出來的失落與絕望,也是當時美國南方社會重大歷史變遷時期南方人普遍精神困頓的寫照。而作為《喧嘩與騷動》敘述中心的凱蒂,她從一個真實表現自我的“樹香女孩”變成迷失自我的女孩,再遭遇婚姻和家庭親情的叛離繼而陷入淪落的深淵而成為“影子人物”的悲劇一生恰似麥克白這句人生箴言的全面演繹。
凱蒂的悲劇是一種象征符號,其意義用以反映畫面更為廣闊的南方社會的悲劇。悲劇理論認為生活中真正的悲劇不在悲痛和危險之時,而在于悲痛和危險消失的時候。悲劇更具有震撼力量,能深刻地喚醒人的生命本能和自由意志,以及與生俱來就作為生命之流的內在自由精神。凱蒂的悲劇蘊含著作者厚重的人文主義立場,??思{在接受諾貝爾文學獎的演說中披露,作家的勞作就是提醒人們記住“勇氣、尊嚴、希望、自豪,同情、憐憫和犧牲,這些是人類歷史上的光榮。”[3]43《喧嘩與騷動》書名也包含著作者在自己亦難闡明的苦痛歷史變遷中對人生意義的追問?!缎鷩W與騷動》作為“極樂”文本,賦予讀者一種煉獄般的閱讀經歷,“擾亂”與“破壞”讀者與語言的關系,但也正是這種閱讀經歷,文本意義才能悟化為讀者自身的意識,使讀者精神視界為之拓寬,從而獲得一種新生的“極樂”。
文學作品的“形式”是結構主義研究重點之一,旨在挖掘表層結構下面的深層結構關系。在形式層面諸元素中,敘事視點占有突出地位,是結構主義敘事學研究的重心?!敖Y構主義批評注重不同敘事視點的結構特點和美學效果”。[4]301敘事視點,是敘事人以何種方式來敘事的著眼點,即“作者所采用的表現方式或觀點,讀者由此得知構成一部虛構小說的敘述里的人物、行動、情境和事件”。[1]256敘事視點在敘事文本中通常具有結構上的中心支撐作用和修辭效果。在《喧嘩與騷動》里,康普生家的女兒凱蒂是最引人注目的女性,全書始終以她的故事為敘述的中心,從不同的視點進行審視,而凱蒂卻從未以第一人稱敘事者的身份出現。相反,福克納別具匠心地讓康普生家的三兄弟分別講述凱蒂的故事片段,其故事在多層次的視點中時隱時現地貫穿整部小說脈絡?!缎鷩W與騷動》敘事視點選擇之奇異,在現代小說史上具有顛覆性,因為作者著意將主要敘事者的權威位置限制在病態畸形的三兄弟。由病態畸形人物作為“中心意識”的視點人物能造就令讀者驚愕與震撼的“陌生化效果”。
《喧嘩與騷動》前三部分的敘事者都是心智不全的人,如班吉是個白癡,昆丁是個自殺者,杰生則是個偏執狂,以這樣人物的眼光來觀察,并通過他們的心理意識來建構凱蒂的故事,可以激起讀者的驚詫和震撼,產生“間離化”的藝術效應,增強敘事的復雜性、張力和色彩;同時使其視點下的凱蒂故事充溢著一種陰郁、混沌、紛亂的基調,隱喻凱蒂苦悶、失落甚至絕望的精神狀態。另一方面,??思{消釋了凱蒂的敘事視點,被取消了自己的敘事眼光和聲音的凱蒂只能作為客體化的凝視對象和男性主流話語的對象來出現,而這些凝視與話語將鮮活的凱蒂以死的形式神化了。凱蒂敘事視點的空白是該文本結構的重要體現?!翱瞻住卑岛谋靖鞑幌嗤糠值南嗷ヂ摻Y,從相互關系中劃分出圖式和文本視點,同時觸發讀者的想象活動,是“文本看不見的接頭之處”。[5]271也正是這種“空白”不僅使讀者更加關注凱蒂謎一樣的行為和充滿懸念的命運,也使凱蒂一直被籠罩在一種神秘的氣氛中,幾乎自始至終處于一種戲劇性的背景里,與這個充滿喧嘩與騷動的世界硬生生地隔離開而成為一個沉默不語、影子般的人物。對讀者而言,凱蒂一直是一個帶點神秘色彩、謎一般的人物,這也使得對凱蒂這一形象的理解豐富多義,從而凸現了凱蒂在小說中的核心地位。
(一)
開卷篇的敘事者班吉是一個先天性白癡,腦子里只有印象與感覺,他的意識流是支離破碎的片段。為什么讓一個白癡的原始而無時無序的意識流來給凱蒂的故事揭開第一扇窗戶?福克納說:“我先從一個白癡孩子的角度來講這個故事,因為我覺得這個故事由一個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人說出來,可以更加動人?!保?]317敘事者班吉“白癡”的特殊身份給了他獨特的視角,反而使他的敘事眼光下映射出的凱蒂形象具有客觀性和現象性。班吉眼里的姐姐凱蒂是一個“樹香”般的女孩,“凱蒂有一股樹的香味”[7]7反復出現在班吉的敘述中。“樹香”,一種給人以詩性遐思的美好意象,象征著凱蒂原本是一個充滿愛與美、有著激揚生命熱力的純潔而鮮亮的女孩,似乎標志著人類墮落前的人性理想狀態。少年時期洋溢著“樹香”的凱蒂身上集中彰顯著美好的個性色彩,是康普生家族令人窒息的、暗淡生活中的唯一亮點。她的美好主要在于她不可遏制的生命力和愛的能力與勇氣。凱蒂對下層人沒有偏見,她與家里的女仆迪爾西感情深厚。她同時也是班吉的精神力量、依靠與守護者。當班吉受到自私冷漠的康普生太太奚落時,凱蒂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呵護和安慰他。凱蒂也不容許霸道的杰生欺侮班吉。當杰生故意把班吉的紙娃娃都給絞壞了時,凱蒂敢無畏地與杰生扭打起來,打得杰生嗚嗚地哭。孩提時期的凱蒂給人以生命的純感,敢于真實表現“自我”,是一個勇敢、有反抗精神的美的化身。
然而,“樹香”凱蒂的形象僅僅是凱蒂幸福的少年時期。凱蒂長期得不到家庭的溫暖,而作為傳統觀念代言人的康普生太太按南方淑女的標準對青春期的凱蒂百般挑剔。凱蒂第一次失貞后回到家里,班吉聞到她身上的變化,放聲痛哭。凱蒂失去“樹香”意味著美好的東西總是顯得過于脆弱、稍縱即逝。凱蒂的失貞是長期缺少家庭溫暖和被壓抑心靈的爆發,它已不再是一般的丑陋現象,而有可能包含著對生命的熱愛和對壓迫的反抗,試圖在愛情中逃避生活的苦難,尋求感情的交流以便生存?!皹湎恪眲P蒂的墮落過程也暗示著南方傳統價值觀念慢慢頹敗傾塌,象征舊秩序、舊道德準則的衰敗,原本并不完美的世界更加無序、忙亂。敘事者班吉是康普生家族的成員,其照相機式的敘事,反而決定了他感受的真實性,他所見聞到的和感受到的,只能在他的意識流中流淌,他朦朧的意識流是可靠的“敘述聲音”。從他的視點勾勒出凱蒂從“樹香”女孩到墮落的過程使凱蒂的悲劇顯得更震撼人心。
(二)
第二位敘事者昆丁也是一個病態者,“這個‘簪纓之家’的孑遺極其驕傲,極其敏感,卻又極其孱弱(精神上、肉體上都是如此)”。[7]2昆丁是沒落的莊園主階級最后一代的代表者,一種世紀末的頹廢混沌感始終伴隨著他的思想。他過分重視妹妹凱蒂的貞操,把它與門第的榮辱甚至自己生與死的問題聯系在一起。這使他視點下的凱蒂故事充溢著陰郁的氣氛與悲涼幻滅的色彩,而凱蒂的形象也開始展現出嬗變。長大的凱蒂變成了一個迷失自我的陌生形象,尤其缺少勇氣和反抗性。青年期的凱蒂進一步墮落,導致未婚先孕。對于把凱蒂看成是一個傳統的化身的康普生家族而言,凱蒂失貞與懷孕的丑聞是最可怕的災難,為掩人耳目,急于為凱蒂安排一門婚事。在凱蒂結婚前夕,昆丁竭力阻止凱蒂嫁給赫伯特,警告她赫伯特是地道的流氓騙子,甚至提議他們共同帶著班吉出走。原本桀驁不馴的凱蒂卻顯得頹唐木然,其靈魂似乎失去了知覺,毫無反抗地接受家族擬定的婚姻。她變成當時的傳統和社會為南方女性所確定的在生活中像影子一樣存在的人物—具有“南方屬性”的“影子人物”。“影子人物”從未真正掌握過自己的命運,從未實現甚至從未想過要實現自己的價值。這超越了先前讀者對凱蒂的“期待視野”,產生了強烈的審美反差。
從一定意義上而言,斷裂的凱蒂形象所包含的深刻內涵,讓讀者領會福克納反映人們擺脫社會和環境影響之艱難的良苦用心。一方面,在業已變化的時代里,舊傳統阻礙了凱蒂生命力的正常發揮,凱蒂亦不可能徹底割裂他們賴以生活的傳統價值觀念,像許許多多南方女性那樣,她們為某種內在的生存需要糾纏著、驅趕著。另一方面,凱蒂在潛意識里也有南方的通病,從個性上而言凱蒂雖然不肯向世俗的標準妥協,她的局限性使她未能固守少年時期的反抗精神,因而成不了真正的叛逆者。凱蒂變得沉默,她的最終妥協反倒揭示了她的心理意識和深度,展示了她內心的沖突和苦痛。??思{深知人性之復雜、人生之艱難,對人性的內心進行深邃的探索—人在存在的危機面前會扼殺自己的天性,人現在的存在是被自己的各種潛在性所決定的,因而沒有刻畫一個形象一致的凱蒂,沒有讓凱蒂在成長過程中真正成熟起來,而是做了一個變動,從而加深了小說的深度和意義。凱蒂離開了這個封閉的、家長制的家庭,象征她舊生活的結束,新生活的開始。然而,命運卻帶給她更多的失望和傷害,凱蒂婚后被丈夫發現隱情而遭拋棄,繼而被康普生家族所遺棄,她自己從這種婚姻中得到的只是更大的幻滅。
(三)
第三位敘事的“中心意識”的杰生也是一個心理偏離常軌的人物,對姐姐凱蒂只有憎恨,因為他認為凱蒂的不光彩行為使他失去了本應得到的職位。仇恨與絕望有時使他成為一個沒有理性的復仇狂和虐待狂。??思{說過,“對我來說,杰生純粹是惡的代表。依我看,從我的想象里產生出來的形象,他是最最邪惡的一個。”[7](P3)杰生意洋洋地描繪了他對凱蒂的成功復仇。一系列結構細節印證凱蒂形象進一步地“裂變”。凱蒂為生存不僅掙扎在現實的苦痛里,而且她歷年寄給寄養在康普生家的私生女小昆丁的贍養費被卑鄙自私的杰生趁機據為己有,還得徒勞無益地賄賂杰生以便得到女兒的一絲消息,還得低聲下氣地哀求杰生施舍一點同情心待小昆丁好一點。在康普生先生殯葬那天,凱蒂從外地趕回,為了能見女兒一面,先是被杰生敲詐一大筆錢,繼而被杰生蒙騙耍弄,結果讀者“看到”喪魂失魄的凱蒂追趕載有小昆丁馬車的凄涼身影。少年時期那個愛憎分明、有能力反抗、挑戰杰生的凱蒂現在在杰生面前威風喪失殆盡,而杰生則轉劣勢為優勢,雙方在精神上變換了位置,虛偽和粗鄙的杰生成了凱蒂精神上的駕馭者。生活中充滿了這樣的悖論,凱蒂不再以反傳統的形象出現,物化現實擠壓了個人精神,個體受到異化。杰生視角下的凱蒂前后形象截然不同的藝術對照進一步加深了凱蒂故事的悲劇性。
(四)
凱蒂的故事結束于康普生世家衰亡的目擊者—迪爾西的敘事視點。凱蒂遠離了不堪回首的家鄉杰佛生鎮,然而外面的世界亦不存在希望之鄉,她徹底墮落了,最終成了德國納粋軍官的情人,試圖以此逃避現世的無序和空虛。由于從人物的有限視點進行描述,讀者無法獲取關于凱蒂在他鄉異域生活的更多細節,但這已足夠說明她在外面的世界里依舊處于混亂與虛無的生活狀態,無法活在真實的自我,成了不為主流社會所注意的那些孤獨而殘缺的靈魂,徹底消融了自己的聲音,成為一個不折不扣的“影子人物”?!胺凑齽P蒂并不需要別人的拯救,她已經再也沒有什么有價值的東西值得拯救的了”。[7]317
凱蒂的結局寓意深刻,或許可以說,這是她對生活的逃避和對社會的消極抗爭,暗示著長期自身的苦熬和極限的忍耐促成了“自我”的異化。凱蒂的身上也輻射出現代人的苦悶與困惑,現代人的精神毀滅和落魄。當讀者以同情的目光注視著凱蒂一步步走向墮落與自我毀滅時,一種“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無奈情緒油然而生。凱蒂曾是反叛的一代,但因自身的局限性以及迅速變遷的社會現實存在著一股強大的摧毀力量,是各種力量的相互作用,直接影響她的個人性格和命運,這正是她的悲劇所在。然而,從另一種意義上而論,“影子人物”凱蒂依然還活在眾聲喧嘩的社會里,似乎也暗示人的生命里存在超驗的、忍耐的力量,現代的墮落只是暫時的,重要的是現代人必須直面劫難后的精神廢墟,從涅槃的苦痛中重獲新生。
??思{以凱蒂苦痛而失落的一生詮釋—在舊南方不可挽回的崩潰后既不能退守過去,又無法跟隨生活前行的迷惘、彷徨、虛無主義的精神狀態,透溢著麥克白的人生感悟。作為故事焦點,凱蒂的敘事視點有意識缺失的文本結構消解了凱蒂為自己發言和辯護的權利,似乎暗喻在當時的南方社會,女性不可能作為獨立的個體展示自我意識,也無從反擊權威聲音,并由此折射、濃縮了當時南方社會的一個側影。緘默的凱蒂的混亂與絕望的精神困境與在歷史變遷中美國這個坍塌的南方伊甸園所看到的意義和秩序的喪失殆盡的情形很相吻合。??思{對凱蒂—這個他懷著默默的深情精心構筑的人物,給予深切的理解與同情,以藝術的敏銳把握了凱蒂們在喧嘩與騷動的現代社會里的掙扎、喘氣和窒息,彰顯他那深邃的哲學見地和精湛的藝術思想,然而對于現代社會精神困頓和迷失的現代人來說,她們的困境又不無普遍的象征意義。當《喧嘩與騷動》藝術地深刻再現二十世紀初美國的廣闊南方社會背景和南方女性之不幸時,透視現代人的精神荒原,闡發對人性的詮釋和拷問,喚醒現代人的內省和覺悟,使之具有更廣泛的意義時,它便成了二十世紀初南方史詩的經典與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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