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晶晶 冷惠玲
煙臺大學外國語學院
隱喻與少年P i的心路歷程
馬晶晶 冷惠玲
煙臺大學外國語學院
《少年Pi的奇幻漂流》敘事結構虛實互現,充滿了隱喻性的表達。其中背景設定、地理設定、人物設定、情節設定均有隱喻,這些隱喻深層次地映射了現實環境中少年pi的心路發展歷程,本文從Lakoff隱喻理論的本質、分類出發,解析文中諸多隱喻,探索Pi由稚嫩走向成熟的心路歷程。
Pi 隱喻 Lakoff 隱喻理論 心路歷程
一艘孤單小船,一個落難少年,一只孟加拉虎,這是南太平洋上,最艱難的生存考驗。《少年Pi的奇幻漂流》由加拿大籍作家揚·馬特爾創作,被譽為當代經典。于2001年出版后獲得英國布克獎、德國國家圖書大獎等六項國際大獎,2012年經中國導演李安執導,改編成同名電影,上映后獲得廣泛關注。小說描寫落難少年Pi和一只龐然大物——名為理查德·帕克的孟加拉虎同處一條小救生船,在太平洋上漂流了兩百二十七天后獲得重生的故事。故事中諸多隱喻展現的多重主題更引發了讀者深度討論,隨著故事的展開,主人公Pi也經歷了稚嫩到成熟的復雜心路歷程。
Lakoff和Johnson1980年合著的《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是隱喻研究的重大突破。這本著作從語言學的角度研究隱喻;有人誤以為人類可以脫離隱喻來思考和生活,其實不然,人類思考和行動是天然隱喻化的,我們的概念把我們的所感、我們與自然界的關系以及社會關系都結構化了。[3]然而概念系統并非如我們所想的那樣簡單,通過語言這個重要的證據源來窺測概念系統,我們日常的概念系統都是隱喻化的。[2]
Lakoff和Johnson認為“隱喻的本質是用一種事物來理解和體驗另一種事物”(Lakoff&Johnson,1980: 5).它們一反隱喻理論的傳統觀念,認為隱喻不僅僅是語言修辭手段,而且是一種思維方式,即隱喻概念體系(metaphorical conceptual system)。隱喻不僅僅是一個或者幾個詞語的語言問題,它普遍存在于人類的整個思考過程。
隱喻具有系統性,用來隱喻的兩個事物,不可能是完全相同的。在隱喻的過程中,勢必用其相似的一些側面,忽略隱藏差異處。[2]例如,在隱喻概念“時間就是金錢”中,它使用了我們日常感知的金錢、價值和限度來概念化時間,“時間是金錢”既表示“時間有限性”特點;反之,金錢的特性又暗示“時間有價值”。時間是金錢,時間可以像金錢一樣可以借出去,但時間不能拿回來,錢卻可以。
根據隱喻概念的特點,隱喻理論可分為結構隱喻、方位隱喻、本體隱喻、擬人、轉喻等。[2]
(一)背景隱喻:
Pi一家所乘坐的日本貨船名叫“Tsimtsum”,這個詞意為“回歸”,由16世紀的喀吧拉神秘主義神學的晚期重要代表以撒·盧里亞所提出;“回歸”(Tsimtsum)原意是“集中”或“縮小”,但用在喀吧拉信徒習語中,應譯為“后退”或“退卻”。[4]按盧里亞的理解,上帝退出時為了在創造和啟示的行動中再回來。上帝的收縮過程使宇宙的存在成為可能并因此而創造這一世界。由此見得,宇宙是一個雙重的進程,每一階段都受到雙重壓力,倘若沒有這種永恒的狀態,沒有不斷重復的動作,世上無物可以存在。如同要收回自己創造的世界,Tsimtsum(回歸)號貨輪的沉沒,Pi一人漂泊在無邊無際的海洋之上,被置身于神“創造”的原始空間。[4]在這樣一篇變幻莫測的原始空間中,隨時面臨著死亡的考驗,但同時也有著事物、淡水還有帶Pi回歸的洋流。Pi的奇幻漂流也從單純意義上的地理旅行轉變為精神上的航行。這段精神與靈魂的航行,也正是探索自我的過程。在這里,“回歸號”貨船即代指整個事件的發展是一個輪回,是心靈歷經掙扎后的回歸。貨船名字的隱喻,揭示了Pi與老虎的海上漂流過程,正是他的整個的心路發展歷程。
(二)地理隱喻:
少年Pi成長的地方——本地治里(Pondicherry)。本地治里曾經是法國的殖民地,因此留下了深刻的法式烙印。它于1954年脫離法國管轄,并在初期享有充分的自治權利;法語和本地的泰米爾語一起,成為這里的通行語言。[4]以印度教和基督教為主的多種宗教,在這里奇妙共存。在這樣特殊的生活環境成長的少年Pi對信仰與人性有一套自成體系的看法。本地治里特殊復雜的生活環境與幼時少年Pi的多重信仰兩個事件之間有很多相似之處,兩個事件的相似性構成隱喻的系統性,使用來隱喻的兩個事物在隱喻的過程中,勢必用其相似的一些側面來進行表達,此處,作者將主人公出生地設置在這樣一個特殊的宗教背景環境中,我們就不難理解Pi幼時同時信仰三個宗教,對人生、人性復雜而混亂的價值觀。
(三)人物隱喻
實體和物質隱喻經常把抽象的、不連續的事物看作實體來隱喻。[3]主人公原名派西尼·莫利托·帕特爾[Piscine Molitor Patel],在被人誤讀取笑后自作主張更改為Pi[π]:一個在數學及物理學領域普遍存在的數學常數(科學的);同時π本身是一個無理數(不合理的);所以,π也暗示了兩個故事之間的沖突與和諧。同樣的,它也代表著理性跟信仰。
你可以稱之為靈魂的東西,并沒有什么不同,個人的靈魂向世界靈魂靠近,就像一口井向地下水位靠近,支撐著思想和言語之外的宇宙的,和我們內心掙扎著表達的,是同樣的東西;無限之中的有限,有限之中的無限。[5]
兩位同名同姓的薩蒂什·庫馬爾先生。一位庫馬爾先生是蘇非派教徒,一個穆斯林神秘主義者;另一位是虔誠的科學教徒,理性的無神論者,兩者是Pi在印度時期的先知。顯而易見,同名同姓又同時出現在Pi成長階段的兩個人代表了青年時期Pi內心信仰和理性的共同萌芽。
(四)動物隱喻
老虎的名字叫理查德·帕克。1884年,Mignonette號沉沒,四名船員被困在大西洋,除了三名船員,還有一個名叫理查德·帕克的十七歲男仆。在茫茫的海上漂流中,三名成年船員殺死了孤兒理查德·帕克,分食了他的肉,因此得以生還。另外,Edgar Allan(愛倫·坡)在The narrative of Artuhr Gordon Pym of Nantucket(長篇小說《阿·戈·皮姆的故事》)中,講述了一個叫理查德·帕克的人在發生海難后吃人的殘忍故事。在很多語境中,理查德·帕克這個名字常常和海難聯系起來,包含著海上漂流、同類相食、肉體受困等情節的暗喻。
用來隱喻的兩個事物,不可能是完全相同的。在隱喻的過程中,勢必用其相似的一些側面,忽略或隱藏差異處。[3]例如,猩猩暗示母親。在第一個故事中,猩猩是兩個兒子的母親,坐著香蕉漂上救生艇,打了鬣狗一巴掌隨后被其咬死;第二個故事里Pi的母親有Pi和拉維兩個兒子,在救生艇上給了法國廚子一巴掌,隨后被其殺死。
隱喻是文化的體現,與文化息息相關。在探析隱喻時,須在背景文化中進行理解。在西方文化中,鬣狗表情猙獰,有食腐習性,象征卑鄙無恥;斑馬溫順善良,生性平和。海難故事中,斑馬跳上救生艇,摔斷一條腿,被鬣狗殘忍吃掉;主人公口述中,華人水手跳上救生艇摔斷右腿,被法國廚子殺死生吃。由此斑馬暗示華人水手,鬣狗暗指法國廚子。
(五)情節隱喻
主人公Pi生于印度,虔誠地信仰著三個宗教,信仰使他超脫。幼時的Pi雖然看起來非常虔誠,但卻一無所知、循規蹈矩,講究宗教儀式。海上漂流過程中,面臨生存絕境,虔誠的素食主義者開始殺生,面對痛苦的心里掙扎,Pi將魚當作成印度教里的毗濕奴的化身,饑餓中逮到的鲯鰍,也被他看做基督教里的耶穌—麻蹉。獲救后開始新生活的Pi依舊在家里供奉各種神龕,但此時的他已經完全不同于幼時。年少時、遇難中、遇難后對宗教的不同理解,是在他信仰發展不同階段不同表現的隱喻。
擬人也涵蓋了相當一部分的隱喻。在小說的開始和結尾,作者便有意無意地寫下了這樣的句子:
小說就是有選擇地改變事實,不是嗎,不就是通過扭曲真實而揭示其本質嗎?[5]這個世界并不是他本來的樣子。在理解某件事情的過程中,我們加進了一些東西,不是嗎?難道這不使得生活成為了一個故事嗎?[5]
沉船后,絕望的環境使Pi感到生存無望,孟加拉虎的意外出現恰恰激發了他本能的求生欲望,并在隨后的整個海上漂流過程中與之相依為命。由此開始,Pi正式開始了心理磨練。最初,面對龐然大物,Pi的心中只有恐懼,不敢正視老虎。后來,迫于現實環境,不得不接受與老虎共存的命運。當生存的渴望戰勝恐懼時,Pi開始馴服猛虎。幾經周折,歷經磨難,Pi在與猛虎斗智斗勇的過程中逐漸占據上風,成為主導。至此,海上磨難幾近尾聲。當救生船最終擱淺,人虎獲救時,老虎卻意外悄無聲息的離去。
海上漂流的整個過程即Pi的整個心路發展歷程。經歷了幼時復雜環境的影響,Pi初始的心理及信仰是混沌而多變的,與海難剛發生時周邊環境及Pi的心緒相吻合;孟加拉虎象征Pi心中本能的獸性和理性。猛虎的出現意味著主人公內心掙扎的開始,理性和信仰同時出現,且二者是矛盾的,看似難以共存的。掙扎初期,Pi對猛虎(理性)持排斥立場,不愿接受甚至想驅趕它。然而,基于現實,理性難以抹殺,并開始與信仰展開爭斗。Pi選擇了與之妥協,并試圖駕馭它。歷經磨難,理性被馴服,并能與心中一直存在的信仰和平共處,Pi逐漸成長,內心也變得強大起來。后續的小島求生故事也在證明:在某些情況下,只有信仰是不行的,人須跟著理性(老虎)走,才能生存下來。救生船抵達岸邊也意味著這段心里磨練歷程到此結束,理性(老虎)看似離去,其實卻已深深地扎根在他的心里,Pi的心理歷經磨難后得到了升華,對信仰也有了超脫形式的、更深層次的理解。
歷磨難而成長,因信念而不凡。這個故事沒有那么簡單,它不是要在最后揭開一個令人心痛顫栗的事實,而是一場在絕境中的自我救贖,而救贖的辦法,就是信仰。無論這個信仰是關于宗教,還是靈魂。理性使我們認清現實,信仰讓我們超脫現實。現實中,我們都須經受苦難;但是,我們必須繼續向前。
[1]Martel.Yann.Life of Pi:a novel[M].Orlando:Harcourt,2001.
[2]Lakoff&Johnson Metaphors we live by.(精簡意譯版1-8章)李斌,譯.[OL]2013.
[3]程茜茜.淺談《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J].語文學刊,2012(7):40-99.
[4]紀辰.《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隱喻研究[J].上海戲劇學院研究生學位論文2014(3):8-9.
[5]揚·馬特爾《少年Pi的奇幻漂流》,譯者,姚媛[M].譯林出版社,2012.
[6]陳廣興,論電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對小說原作的改編[J].外文研究,2014(6).
[7]賀義輝,影片《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的信仰探秘[J].熱片勁評,2014(13).
[8]凱蒂,虛虛實實,亦真亦假——代譯序[Z].南京:譯林出版社,2005.
[9]張玲瀟解讀《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的生存與信仰[M].熱片勁評,2014(3).
2014年煙臺大學大學生科技創新基金項目項目編號:1416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