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晨亮
生活的內部與外面
——讀張忌《往生》
徐晨亮
遠處,仿若有光。小說家張忌似乎喜歡在作品的結尾,隨著人物的腳步,將視線投向更遠處。成名作《小京》的結尾,主人公背著女友的骨灰盒,陪她走上返鄉之旅,“我一仰頭,就看見了天邊金黃色的那個太陽,此刻的太陽就像一張金黃色的大餅,發著溫暖的光芒。我閉了閉眼睛,放慢腳步,像回家一樣地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他筆下的人物如同受到某種召喚,會獨自走向路的盡頭:“她沒有回到人群里,依舊沿著山路往前走,就這樣,她一直走到了這條山路的盡頭。眼前是一個山谷,站在這里,可以看見遠處的灘涂,以及更遠處的海……”(《素人》)來自遠方的光亮,也會投射在回憶或臆想之中:“在這一剎那,她想起了12歲那年掉入水中的往事……她就那樣輕飄飄地往水底沉下去。她懷疑自己就那樣死了。沒人知道,在那時,她忽然看見了一束光亮,這光亮不知從何而來,柔和而又安詳,點燃了一整潭的水。”(《寧寧》)
一直以來,人們樂于談論作為小說家的張忌如何以從容綿密的敘事,展現俗世生活場景與日常情感糾葛,甚或因他沉湎于世俗經驗之內,相比于一些同時代寫作者,缺乏更高的精神指向、更大的敘事雄心而感到惋惜。然而在我看來,他的小說中或許尚存有待解釋的另一面。如果說少作之中仿佛升格鏡頭的畫面,還可以解釋為增加作品抒情氣味的嘗試;那么后來作品中關于遠方與光亮的片段,并非如一開始看上去那樣一目了然,而是帶有某種“癥候”色彩,顯露出作者對于世俗生活之“外面”的潛在興趣,這樣的興趣讓他時常驅動筆下的人物走向路的盡頭,透過天幕被撕開的一角,向外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