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臨之
獵人
葉臨之

我經常說要和咸老表分別,實際上,我們不曾斷過聯系,他與我只是相隔兩代的表親卻常說我是他的依靠,他指的是在我們這座城市。有一天,他說你快來這吧。
他老婆的棺槨抬出的正是這個傍晚。縣城里開始下梅雨,而我剛好趕上,我才清楚他家里的變故來了,一件重要的事正在發生。大雨滂沱,雨水在載有亡靈的棺材上彈跳,順著上面黑綠色的螭龍紋、蓮枝紋,卷移、滴落,看著精圓的雨點附在其上,它們仍舊藏在高空里嗎?這種場面,給我的是一種怠慢而凜冽的虛幻感。有生以來,我是第一次見到這樣一件東西:它冰冷生硬如鐵,讓人生畏,技術又如此精湛,我只能站在旁邊,心里暗暗感嘆,真是精致無比的藝術品。
很長一段時間,我不知道我家的親戚咸老表在臨時工棚忙啥做甚,以前,我來看他的時候,他大都在工棚里,把解放后跟一位軍管干部學的木工活全部用上了,錛、鑿、刨,必要時得用放大鏡,他從來沒有用過銑床。現在看來,他是在制作、雕刻它。
因為當過兵,他外貌有點像弩機,做事風格像他那一張瘦臉。前面有一陣,因我妻子的關系,我有說過他,我一說“老表”,欲言又止的樣子,不言而喻,他已經明白我的含義。作為從咸家鋪那個小小地方走出來的農民,我們都有一套獨特的行為和語言體系:比如,不太愛花錢,一分錢掰成兩瓣子來花;比如,老年人去住城里后,有朝一日,也不選擇公墓,首選還是回老家,隨口就說“回去就是家”、“變成瘋子也要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