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李立
另存
周李立

1
有一年藝術區突然熱鬧起來。喬遠記得,藝術區的房租也是這一年漲上去的。新的工作室像沸湯上的水泡咕嚕嚕冒出來,很快又都砰啪幾聲相繼消失。安徽老楊和他帶領的包工隊最終成為這鍋湯里最不可能破滅的泡沫。老楊在這一年把自己的小電動車換成大電動車,最后換成摩托車。他用很難聽懂的安徽普通話告訴喬遠,太忙,沒時間簽裝修合同,如果喬遠接受報價,那就先付百分之五十定金。“這么多年,我還騙你?”老楊在電話里說得很誠懇。
后來喬遠付了定金。老楊把摩托車停在喬遠工作室外,跨站在車身上,劈里啪啦數錢。老楊只收現金,連蔣爺的活計都是。和這里的藝術家不一樣,老楊不覺得蔣爺有什么了不起,也不明白大家為什么都在討好蔣爺。老楊不是藝術家,他是工程隊的頭兒,需要討好的人是建材市場可以調包換貨的供貨商老王。老楊跟喬遠好幾次說過,蔣爺的廁所沒有門,不只沒有門,連墻都沒有,“只有一個馬桶,莫事都沒,門都沒有……”老楊說安徽口音的普通話。
“那是蔣爺的風格,極簡主義。”喬遠說。
老楊看上去還是困惑,“上他們家三樓,就看見光溜溜一個馬桶,莫事都沒,沒門,沒門……”他覺得這很好笑。
喬遠沒再接話。他知道這場談話如果繼續下去只有一個結果——他永遠不會說服老楊。老楊對任何事都像對自己的裝修報價單一樣強硬,然后喬遠只能盡量去說那些讓老楊不至于更困惑的話。而那些話,可能都是不該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