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喆
一次接觸死亡,是在小學,一位很親近的老師逝去。老師姓趙,教的科目是美術。趙老師為人謙和,上課風趣詼諧,在我們當中大受歡迎。我總是一節(jié)美術課一節(jié)美術課地盼望。可是有一天,美術課突然換了老師,班主任解釋說:“趙老師因為腦癌住院了。”
再次見到趙老師是在一年之后,聽說他回校了,我和同學跑去看望,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趴在美術教室里畫畫,教室里沒有開燈,只有單薄的陽光,趙老師就在這些不明亮的光線里,手上用鉛筆勾勒著線條。他的側影生動而恒遠——后來再想起這場景的時候,我只覺得那個瞬間就像一滴水,飽脹得可以隨時無聲無息地墜落,而脆弱得又會即刻蒸發(fā)、消逝在塵埃里——因為這就是我見趙老師的最后一面。沒過多久,趙老師的病情起了反復,很快就走了。
殘酷的死亡頭一次離我如此之近。我很驚駭,但沒哭。那個下午,七八歲的我,趴在學校窗臺的欄桿上,第一次認認真真地思考死亡這件事:我將一天天長大,但同時也一天天接近死亡嗎?
很長一段時間,我陷入恐懼,我覺得生活不再鮮花爛漫,在人們所忽略的角落里,還有那灰撲撲的叫做死亡的東西,它張牙舞爪地朝我撲過來,我越是躲,它們就越是緊逼,幾乎快要把我的世界全部占滿。那個時候,我很怕,幾乎想往媽媽的懷里鉆,好像那樣就能夠逃開一切似的。媽媽說,世上所有的人都會面對死亡,從平民到總統(tǒng),無一例外。我聽懂媽媽的意思,但是這并不能阻止我走向死亡,我總有一天會從這世界上消逝,無知無覺,去往誰也不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