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格萊斯“合作原則”的違反看日語的曖昧表達

畢克寒?周媛

摘 要：利用格萊斯的“合作原則”可以將日語的曖昧表達分為兩類，即具有言外之意的曖昧表達和不具有言外之意的曖昧表達。通過對比分析可以看出具有言外之意的曖昧表達更具獨特性，體現日本文化的特征。

關鍵詞：日語曖昧表達;格萊斯;合作原則違反

曖昧性是日語語言文化的顯著特征之一。日本人在說話時喜歡將事物的焦點模糊化，擴大所講事物的范圍，同時在日常交流中為了維護和諧的人際環境， 很少使用過于明確和強硬的表達方式。日本人言語交際的常態是盡量不通過語言進行直白的表達，而是希望通過對方去揣摩自己的意圖。在這樣的言語交際模式下，常常會出現話語的實際意義與表面意義不相符等情況。這就需要聽話者越過說話人字面含義去體會言外之意。而這一點恰好符合格萊斯所提出的“會話原則”理論。

格萊斯的“合作原則”的理論是指，言語交際的雙方有一個共同的愿望：雙方的話語都能相互理解，相互配合。因此人們遵守一定的合作原則。當說話人故意違反合作原則，并且聽話人察覺到對方沒有遵守合作原則時，聽話人應該越過對方話語的表面意義，去領會說話人借助該話語希望表達的深層意義或言外之意。“合作原則”具體有“質”“量”“關聯”“方式”的四個準則，具體含義為：不要說自知是虛假和缺乏足夠證據的話;所說的話應該滿足交際所需的信息量，并不超出所需的信息量;說話要有關聯;說話要清楚明了。

雖然曖昧性是日語表達的一個明顯特征，但不是所有的曖昧表達都具有言外之意。具有言外之意的曖昧表達，更能體現日語背后的文化特征。而不具有言外之意的曖昧表達與別的語言有較多共通之處，并且與日語本身特征有較大關聯。下面將曖昧表達分為具有言外之意和不具有言外之意兩類，對其進行分析。

一、具有言外之意的曖昧表達

1.由省略產生的曖昧表達。“ちょっと”本身并無曖昧之意，但其后續部分常被省略，使得語義變得曖昧。句子不完整，省略了一定的信息量這一點違反了“合作原則”中“量”的準則。當聽話人意識到說話人故意違反了“合作原則”時，就應該越過表面意義，去領會說話人的言外之意。

—一緒にコーヒーでも飲もうか？

—今日はちょっと...

ちょっと后省略的內容為“都合が悪い”等表示拒絕含義的信息，雖然沒有明確否定，但是聽話者應該可以分析出拒絕的含義。通過這種省略的曖昧表達方式婉轉地表達出了不去的言外之意。

2.避免否定而產生的曖昧表達。對于別人的提議，想要拒絕時往往不采用直接的否定表達方式，而是會采用一種看似積極正面的回應，但實際消極的回答方式。例如考えておきます、いずれ相談致しましょう、善処する等表達。上述句子均違反了“合作原則”中“質”的原則，說了與事實不相符的內容， 如果就表面意思來理解以上話語均為積極正面的含義，“我會認真考慮，希望幫助解決，努力協助，妥善處理。”但是實際的言外之意為拒絕。

3.句末多用非斷定的婉轉形式產生的曖昧表達。日語句末結句時多用だろう、でしょう、ようだ、かもしれない等推量形式，較少使用斷定的表達的表達方式。だろう、でしょう、ようだ、かもしれない是用來表示推量的，表示講話人主體的想象和推斷，本身并不具有曖昧性。但是當這些表達超出了正常的使用限度時，就會產生言外之意。例如在科學性論文中，日本學者也多用であろう這種表示推測的不確定表達。如果只看字面的意思，很容易誤以為論文缺乏嚴謹性，對于所提出的觀點數據等不敢持有明確肯定的態度。但是日本人想表達的卻是一種謙虛的態度，雖然認為自己的觀點是正確的，但也不采用一種強硬的斷定表達方式，以免給對方造成心理上的不悅。這是であろう表達方式所產生的言外之意。從這一點來看，這種表達方式違反了格萊斯合作原則中“質”的原則，對于肯定的事物卻采用推量的表達方式不符合事實。

二、不具有言外之意的曖昧表達

1.使用曖昧語產生的曖昧表達。どうも是日語中使用頻率極高的一個詞匯，可以用在各種場合下表示感謝，道歉，辛苦了，麻煩您了，無奈等等含義。一個詞可以產生多重意義，可以理解為曖昧表現的一種，因為單看字面意思無法明確判定具體表達何種含義，而是需要放到具體語境中去分析。但是，どうも在使用時并不產生言外之意，どうも不在正式的場合中用來表達上述含義，因此どうも指示作為一種簡潔明了、隨意的表達方式被運用于日常生活中。

2.省略人稱所產生的曖昧表達。日語中關于人稱的表達方式十分豐富。但是在日語的句子中往往會省略你、我、它等等的代詞。并且，聽話者和說話者所共有的信息也往往被省略。并且在主語明確的情況下，甚至句子的主語都會被省略。但是這并不會對句子的含義產生影響。

3.多用概數詞和程度副詞所產生的曖昧表達。日語曖昧表達中，副詞的曖昧表達占有重要的地位。帶有曖昧含義的副詞的使用使得語義變得模糊，從而使所描述的事物變得不明確和徹底，盡量不接觸其核心的部分，而只對邊緣的內容進行描述。例如そろそろ、しばらく等副詞，そろそろ帰りましょう是最常見的例子。除此之外，日本人在描述時間和地點時也往往不采用清晰明確的表達方式。ぐらい、ばかり、へん、ほう這些用來模糊事物的曖昧詞語是日語中常見的表達形式。但是它們的作用僅僅限于使得說話人的話語變得不清晰，而沒有產生言外之意。

不產生言外之意的曖昧表達更多的是與日語自身的特征有關，并且這些表達并不只是存在與日語中。日語的音素數量少，因此不可避免地一個單詞會擁有多重的含義，單詞所表達的含義不明確時就會產生曖昧。同時，日語屬于黏著語助詞承擔著固定的語法功能，再加上授受動詞的作用，即使缺少主語和一些人稱代詞，句子也能夠表達正確的含義而不引起歧義，因此可以省去這些內容而使談話變得簡潔精煉。日常生活中很多時候是不需要或無法去精確衡量表達時間地點的，這種情況下運用表示曖昧模糊的副詞和概數詞也是通常的表達方式，因此不只限于日語中才有這樣的表達。

“以心傳心”的交際方式，使得日本人不過多依賴語言去傳遞信息。并且，在“體察文化”的影響下，說話人更希望對方去揣測自己的意圖，而不是直接做出明確的表達。同時受到日本傳統美意識的影響，希望話語中有留白給人以想象的余地。和的觀念使得日本人在講話時注意方式方法以維持團體的和諧，不被大家所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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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談談日語的曖昧性. 姚俊元 [J].日語學習與研究.1986（04）.

作者簡介：畢克寒（1978-），男，漢，遼寧省沈陽市，副教授，博士研究生，東北大學外國語學院，目前研究課題為江戶儒學思想、明治社會思想文化的研究。

周媛（1991-），女，漢，山西省介休市，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外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