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貓與主人公關系看女性地位變遷

鄧茜

內容摘要：海明威的短篇小說《雨中貓》、愛倫坡的驚悚小說《黑貓》和當代女作家歐茨的小說《白貓》中均有“貓”意象。在某種程度上，貓和女人具有特征相似性，“貓”的形象映射的是文中“妻子”的形象，“貓”的行為映射著妻子的行為。因此，從描述不同時代女性地位的角度，這三篇文章具有相似性和代表性。本文試從三篇小說中貓與主人公關系，即貓對其的親密性來探究三篇小說中妻子的女性意識，以分析女性地位的變遷，以期從女性主義角度把握作品內涵。

關鍵詞：《黑貓》 《雨中貓》 《白貓》 女性意識

一.引言

《黑貓》是美國短篇小說家愛倫坡（1809-1849）的恐怖小說名作。它寫于19世紀40年代，講述了一個男人由于酗酒從善良變得暴躁，殘害一只名叫普路托的黑貓，后來又在盛怒之下失手殺死了自己的妻子，最終另一只黑貓以奇特方式復仇的故事。《雨中貓》是厄內斯特·海明威（1899-1961）創作于20世紀20年代的作品，描述一對年輕美國夫婦住在意大利一家陌生旅館時，妻子試圖營救一只雨中貓無功而返，旅館的男主人最終差侍女送來了一只花貓的故事。情節看似簡單，實則含義深刻。《白貓》是當代著名女作家喬伊斯·卡洛爾·歐茨（1938-）的短篇小說，寫于20世紀90年代。主人公尤利斯·繆爾由于妻子艾麗薩過分關注波斯貓米蘭達，受到冷落而遷怒于白貓，欲置之于死地卻屢試屢敗。白貓如幽靈般神出鬼沒令繆爾惶惶不安，精神上受到極大折磨，最終釀成車禍，終生殘廢。

三篇文章都以“貓”為中心線索，生動刻畫了不同的貓形象。貓的外形嬌小可愛，楚楚可憐，是人類的寵物，亦是伴侶。西方文化中向來就有貓似女人的說法。許多作品都用貓來喻女人，以“貓”漂泊不定、無依無靠、生命脆弱、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的形象象征男權社會中的女性。女性在男權社會中受其支配，無話語權，愿望不敢訴求或難以達成，無法找到自己的位置。三篇文章中的“貓”映射文中“妻子”的形象，貓與主人公關系是反映文中夫妻關系的一面鏡子。本文從分析貓與主人公關系的角度出發來看小說中妻子的女性意識，從而分析不同時代女性地位的變遷。

二.《黑貓》：女性意識沉睡

《黑貓》里前后出現的兩只貓都極其依賴于主人公，即文中的“丈夫”。雖然它們受盡丈夫的虐待，卻依然與他保持十分親密的關系。無論他走到哪里，黑貓普路托總是如影隨行。在他飽受酗酒折磨變得愈加暴躁的時候，普路托一直忍受著他肆無忌憚的折磨，甚至在被剜掉一只眼睛后也并沒有離開。然而最終普路托卻慘遭毒手。它死后，另一只胸前帶有白斑的黑貓出現了，丈夫和這只貓第一次相遇的時候，“我（即丈夫）一觸摸它，它就迅速站起身，嗚嗚直叫，還一遍遍蹭我的手。我的關注使它顯得很高興”，“我繼續愛撫它。要動身回家時，貓流露出跟我走的樣子。我任它跟著，一邊走一邊俯身拍拍它”。后來當他對這只貓病態的憎恨與日俱增的時候，這只貓卻反而更加依附于他，寸步不離。這兩只貓對丈夫的依賴正如妻子對丈夫的依賴，當丈夫因為酗酒脾氣愈加暴躁沖動的時候，妻子總是默默承受著他的辱罵和暴力，不敢怒也不敢言。當二人家中失火無處可歸的時候，妻子也從未有過半句抱怨。文中開篇寫道，“我早早地就結了婚。讓我高興的是，妻子和我性情相投。見我喜愛飼養寵物，碰到中意的，她從不會放過任何機會，千方百計也要搞到手”。妻子之所以會同丈夫性情相投，甚至投其所好來討好他，究其原因是其對丈夫強烈的依附程度，就像前后的兩只貓一樣，即使受到虐待，依然歸順于他。這里的妻子女性意識沉睡，毫無任何反抗的念頭，惟丈夫是從，活脫脫是個毫無地位毫無話語權的家庭主婦形象，然而最終自己卻落得悲劇收場。

三.《雨中貓》：女性意識掙扎

在《雨中貓》中，綿綿的小雨，冰冷的紀念碑，空蕩的廣場，滾滾的海水，無不烘托著陰郁沉悶的氣氛。丈夫在屋內躺著看書，妻子在一旁受到冷落。此時孤單無聊的妻子看到外面伏在桌下縮成一團躲雨的野貓決定下樓救貓。貓在雨中無助地蜷縮著，楚楚可憐的模樣映射了妻子自身的處境：掙扎在痛苦的婚姻中萬般無奈，渴望丈夫的關愛理解卻屢遭到對方的冷遇。妻子與貓同病相憐，妻子救貓的行動實則是自我救贖。實際上這是一種內心的掙扎，是她本能的對不幸婚姻束縛的一種掙扎，是女性意識的掙扎。然而當妻子到達的時候卻發現野貓消失蹤跡。這只野貓沒有主人，來去獨立，無需依托人類，這又何嘗不是妻子自己的處境呢，在婚姻中孤獨寂寞，得不到丈夫的關心照顧，無依無靠。但是這個時候妻子卻有了一定的話語權。妻子回到房中對丈夫說出一串訴求：“我要讓頭發長出來，在腦后打一個可以摸得著的發髻;我要用自己的銀器吃飯，還要點上蠟燭;我要一只小貓;我要幾件新衣裳……”盡管在當時的男權社會，她的這些訴求被丈夫一一無視并不能被實現，但是妻子有了自己的想法，對丈夫已經不再是百依百順。妻子擁有自己想要追求的東西，對美好的生活充滿了向往，憧憬自由幸福的婚姻，希望能夠受到尊重。此外，結尾旅店老板差人送貓，對她的尊重和關心喚起了妻子對自身的認識，她想受到注意和尊重是女性意識掙扎和覺醒的初步表現，女性地位從而有了一定的提升。

四.《白貓》：女性意識覺醒

《白貓》的男主人公繆爾先生是一位有教養且多金的紳士。妻子艾麗薩是個年輕漂亮的百老匯二流演員。繆爾比艾麗薩年長20歲，他是初婚，她則是二婚。她在演藝事業的低谷時期嫁給了對她著迷的他。婚后的頭兩三年里，他們保持著親密的關系。他在婚后把白貓米蘭達送給妻子，希望自己也能擁有甜蜜美滿的愛情生活。但事實并不如此，米蘭達十分反感繆爾先生，對他漠然視之，從不獻殷勤。“如果他想把它抱起來——如果他試著逗它，想使它順從——它會真像一只被陌生人捉住的貓，全力掙扎，跳下去”。盡管繆爾內心認為此貓是自己的所有物，他的妻子也同樣是自己的所有物，但是米蘭達根本不把繆爾當做主人，從來不受繆爾的支配和控制，妻子也是如此。相反米蘭達總是同艾麗薩非常親密，“夜晚當他和愛麗薩各自坐在沙發的一頭讀書的時候，米蘭達總是常常不請自來，跳到愛麗薩的大腿上——但只要繆爾先生一碰它，就立即縮回去”。米蘭達的形象就是艾麗薩形象的縮影，高貴、可愛、讓人心生憐愛和保護欲。隨著艾麗薩的事業逐漸興旺起來，她的社交圈子逐漸擴大，對繆爾日漸冷淡。他們的婚姻激情逐漸冷卻，關系淡漠，每況愈下，繆爾也開始對她有所不滿和猜忌。他將自己對夫妻關系的尷尬、緊張狀態遷怒于白貓，對白貓莫名憎恨和反感，視之為幽靈、魔鬼，欲除之而后快。故事中繆爾與白貓的緊張關系象征著他與妻子每況愈下的婚姻關系和逐漸褪色的愛情。繆爾想要妻子做個賢妻良母，以他為中心，然而艾麗薩卻一心追求自己的事業，從不把家庭放在首要地位。繆爾與妻子差之千里的想法也是他們婚姻關系惡化的原因之一。白貓對繆爾的態度像極了妻子對他的態度。白貓不與主人繆爾先生親密，妻子也同樣對繆爾先生若即若離。妻子擁有自己的事業，社交生活豐富，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不再是傳統的家庭婦女，對丈夫也不是百依百順。另一方面，繆爾先生為了遷就妻子的抱怨而與她分床而睡。在要孩子的事情上也充分尊重妻子的選擇。在考慮殺貓的時候，也是顧忌了妻子的感受。這從側面反映了女性地位提升，男性的權威性有所下降，女性能夠得到一定程度的尊重。在文章中的那個年代，很多像艾麗薩那樣的女性，女性意識已然覺醒，開始走向工作崗位自食其力，不再一味做相夫教子的家庭婦女。endprint

五.女性地位變遷原因：社會發展

《新女性文學論綱》一書對“女性意識”作此總結：女性對于自身作為與男性平等的主體存在地位和價值的自覺意識簡單的水平就是女性的自我意識。女權主義評論家西蒙·波伏娃說：“一個女人為女人與其說是天生的不如說是形成的，沒有任何生理上和心理上或經濟上的定命能決定女人在社會上的地位，而是人類文化整體，產生出這居間于男性和無性中的女性。女人是男人用來定義自己存在的參照物，是一種補償性事物”。三篇文章在不同的時代背景下，所反映的女性意識在不斷覺醒，女性地位在不斷提高。究其原因就是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進步，人們的意識形態發生變化，女權運動的興起造成的影響力擴大。

《黑貓》寫于19世紀40年代。盡管當時英國轟轟烈烈的工業革命席卷了西方世界，但是作者生活的美國尚處于工業化的萌芽階段。在男權社會中，大多數婦女依然被禁錮在家庭的牢籠之內，對外部世界的一切知之甚少。由于長期缺乏與外界的交流，她們的思維也極其狹窄、單調。《黑貓》中的妻子視“黑貓”為不詳之物就反映其深受封建思想毒害。女性從不追求自己權利，默默作為男權社會的犧牲品，不敢怒也不敢言，她們在歷史中無法實現自我而是把自己奉獻于男性。女性的種種欲望只能處于黑暗的遮蔽狀態，缺乏生存的根基和棲息的家園，女性就是作為男性的附屬品而存在。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社會的不斷發展，工業革命也引起了社會生產關系的巨大變動。工業革命這樣一場全方位的變革影響了生活的方方面面。當時的社會不僅科技急劇進步、物質財富大量積累，同時也引起了社會、家庭、倫理道德、思想觀念等各個方面的變化。在工業化的浪潮中，許多婦女不再依附于男性，開始走向社會，成為自食其力的勞動者，從而擴大了眼界，增強了獨立意識。她們在不斷爭取與男子對等的各項權利的過程中，自身的社會地位也逐漸提高。

海明威的《雨中貓》寫于1925年，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戰后。文中對戰爭紀念碑的相關描寫也表明了故事的戰后背景。那時候西方出現了本世紀以來第一次婦女解放運動高潮。西方婦女們提出了男女平等、自由解放的要求。在經過漫長斗爭之后，她們贏得了選舉權，經濟和政治地位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男女間不平等的現象也有了改善。海明威支持婦女解放運動， 對傳統社會中被冷落、被忽視的女性寄予深切的同情。小說中的妻子最終得到了一只貓， 她心中的愿望得以實現。雖然這只貓并不是來自他的丈夫， 但同為男性的旅館老板對美國太太的關心體貼表明海明威認為男女應該在平等的基礎上互相尊重，而不是忙于彼此間的征服戰爭。雖然這需要一定的時間，但他相信總有一天，男女能夠和睦相處，各盡其責。

歐茨的《白貓》創作于1994年，是當代美國中產階級生活的真實寫照。故事背景為90年代的曼哈頓，那是紐約最為繁華的市中心。在新時期，女性開始反抗傳統，尋求自我，追求獨立意識。她們不斷超越自我，超越傳統偏見中男性對女性的角色定位，勇于表達自己對精神自由和地位平等的追求。盡管男權還是占據社會的主導，女性已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家庭婦女，不再是男人的附屬品，而是有了自己的工作和事業。隨著生活條件和社會地位不斷改善，男女兩性關系已經趨于平等，女性在創造和享用社會成果上得到了更大的機會和權利。在當代，女性能夠同男性一樣受到良好的教育，可以參政，各工作崗位都有女性奉獻社會的身影。同時法律也提倡一夫一妻制度，社會上對女性的尊重程度也大大提升。

六.結語

本文以三篇小說中“貓”意象為出發點，分析文中夫妻關系中女性地位由于時代背景的不同而不同。在西方，盡管男權依然是社會的主導，但是隨著社會的不斷進步，女性無時無刻不在沖破性別束縛，追求獨立平等。女性意識的逐漸覺醒以及她們同男權社會的抗爭，一直是文學作品和許多學者們的關注點，同時也發人深省。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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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張慧婷.掙扎和覺醒—海明威《雨中的貓》賞析.時代文學（下半月），2010（8）140～141.

（作者單位：南京航空航天大學外國語學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