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勿讓孩子成為告密者

史峰

一天，兒子放學回到家，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我有些意外。兒子比較頑皮，常被老師批評打擊，所以他放學回家情緒這么好我覺得不太正常。我愛人估計也有同感，問兒子：“咋這么開心？”

兒子趕忙附在他媽耳邊一陣低語，我愛人則邊聽邊點頭，最后也是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我十分好奇，問兒子：“嘀咕什么呢？有什么秘密說出來，讓爸爸也跟著高興高興。”兒子卻把頭一扭，說：“保密。”

我有點沮喪，心想你就保密吧，回頭我自有辦法打探消息。

吃過飯，兒子出去玩了。我問妻子：“兒子跟你說了什么秘密？”

妻子告訴我：“天熱了，孩子們中午不是要午休嘛，為了維持午休紀律，老師讓咱兒子當‘臥底’了，看誰睡覺不老實就告訴老師，老師就整誰。兒子得了美差，自然興高采烈。”

我一聽心里一咯噔，這不是讓兒子當“特務”嘛，我可不贊成。于是我對妻子說：“回頭得跟兒子的老師說說，不能讓兒子背地里當‘特務’告密，這對孩子不好。”妻子不以為然：“這是老師信任咱兒子，你不要沒事找事。再說，兒子也是滿心喜歡當‘臥底’的，你就別搞破壞了。”

我鐵了心要攪黃兒子的好事，原因是我始終牢記著小時候的一件事——

我小的時候是個機靈鬼，滿腦子都是鬼心眼兒，我哥則比較憨。我的鬼心眼兒里，當然不乏“壞”心眼兒。我媽最反對我的“壞”心眼兒，常說我：“壞心眼兒，先壞人，后壞己。”

一天，天特別熱，母親干農活累得不輕，在家午休。我無所事事，就攛掇我哥：“咱去西邊的大洼兒洗澡吧！”我們那兒稱水塘為“大洼”。哥哥為難，小聲說：“咱媽說過那兒水深，淹死過人，不讓去。還說要是發現我們偷偷去洗澡，就打斷我們的腿。”我眼珠子一轉，滿不在乎地說：“咱媽那是編瞎話嚇咱們的，這會兒就有好多小孩兒在那兒洗呢，也沒見淹死。再說，咱媽睡著了，咱們偷偷去，她又不會知道！”

經不住我伶牙俐齒地一通勸，我哥動搖了，同意帶我去。

大洼里水很涼，洗得很過癮。洗了一會兒，我爬上了岸，哥哥仍在水里不想上來。我開始琢磨一件事：兩天前，我媽趕集買了一兜蘋果。我要吃，我媽只給了我一個小的，把剩下的全藏了起來，說不能一天都吃完，要慢慢吃，還告訴我，我和哥哥誰聽話誰就多吃蘋果。

回味著蘋果的香甜，我特別想再吃一個，最好能比哥哥多吃。看了一眼還泡在水里的哥哥，再想想我媽那句話，我頓時計上心來。

趁哥哥不注意，我撒腿跑回了家，叫醒了正在午休的母親，說：“媽，我跟你說，我哥不聽話，跑到大洼里洗澡去了……”

我媽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來不及穿好鞋子便向大洼飛奔而去。當我追到大洼邊上的時候，我哥已經被我媽拎了上來，正光著屁股站在太陽地兒里挨罵。

罵夠了，我媽命令我哥：“快回去，下次再偷偷跑來洗澡看我不打斷你的腿！”我倒不關心我哥的腿是否會被我媽打斷，我心里惦記的，是自己能不能多吃蘋果。

回家的路上，我哥垂頭喪氣地在前邊走，我則興高采烈地伴在母親身邊，為自己“告密立功”、能多吃蘋果而得意。

回到家，母親又把我哥一頓臭罵，然后讓我哥保證“再也不去大洼洗澡”了。我哥怕得要命，一個勁兒地哭，邊哭邊雞啄米似的點頭。我在一旁那個得意呀！

更讓我欣喜的是，我媽讓我哥下了保證以后，果然拿出一只蘋果。我認為，蘋果肯定是給我的，于是，趕忙伸手去接。可讓我萬分意外的是，我媽沒把蘋果給我，卻遞給了我哥，還語氣輕柔地叫著我哥的乳名說：“寶兒呀，大洼水深，會淹死人的，以后別去了。眼下你下了保證不去，媽相信你，所以給你蘋果吃。”

哥拿著蘋果不知所措，顯然對意外而來的“優待”很不適應。

母親就勸：“快吃吧！”

哥擦擦眼淚，咬了一口蘋果。蘋果的汁水從哥哥的嘴角流了出來，把我饞得直咽口水。

我忍不住央求母親：“我也想吃蘋果。”

母親扭頭看看我，瞪了我一眼，然后又轉向我哥說：“寶兒呀，以后你要是出門玩，自己去好了，別帶你弟，省得他玩夠了回家跟我告你的狀。”

我吃了一驚：原來我媽什么都知道，而且顯然很“鄙視”我的告密行為。我萬分羞愧，不但因為自己的告密行為，更為自己背叛了哥哥。

蘋果我最終也沒吃到，更別提多吃了。我媽說：“不給你蘋果吃，就是想讓你牢牢記住，做錯事的人吃不到蘋果，告密的人更吃不到蘋果。”從那以后，“告密”就成了我藏在心底的恥辱，也成了我不敢觸碰的行為底線……

我覺得，對孩子來說，“告密”是心靈的腐蝕劑，會讓天使變成“魔鬼”。在告密中長大的孩子缺乏忠誠，將來也必定交不到朋友。明智的家長，千萬不要讓孩子成為告密者。

【編輯：馮士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