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被投反對票之后

琚金民

女兒讀初二時，學校舉行“圓中國夢走復興路”主題演講比賽，目的是要在全校選拔2名選手參加全縣的演講比賽。學校給每個班分配2個名額，男女選手各1名，參加學校選拔賽。

我是女兒的語文老師，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全班同學，女兒對這次比賽很感興趣。女兒平時喜歡與同學辯論，口才頗佳，同學們都說她長大可以當記者，也可以當律師。每當獲得贊揚時，女兒就很得意，自夸道：“將來說不定我會成為著名的記者或主持人，多風光，到時候我的同學在電視中看到我，都為有我這樣一位同學感到自豪。老爸，你也跟著沾光了。”

女兒對自己的口才很自信，以往多次當過班級活動的主持人，老師和同學們都認為她的主持有個性，能適時與同學們互動。對于這次演講比賽，女兒可以說是志在必得。她精心準備了一些朗讀資料，咬不準的字就查字典，還模仿資料中的人物的口吻來讀故事，還請班上朗讀水平好的同學幫她校正讀不準的詞句。沒想到，結果卻讓女兒出乎意料。我并沒有讓她去參加選拔賽，而是選派了班長去參賽。班長也是一名女生，普通話字正腔圓，讀課文聲情并茂，而且膽大、不怯場。

當時女兒很沮喪，回家后她對我說：“我的口才有目共睹，普通話也不錯，為什么你不選我呢？我這十多天的努力全白費了！”我說：“名額有限，你是不錯，可班長也很好啊！班長也準備了，班上搞活動，全班同學對班長的主持能力贊賞有加。如果我選了你，班長也會問我她為什么不能參加，我又該怎么回答呢？十多天來的努力你還是有收獲的，普通話更標準了，讀課文更有范了。”女兒說：“我知道了，因為我是老師的女兒，你怕別人說你偏心，所以不讓我參加。你是為了自己的名聲才不讓我參加的，因為你的名聲就讓我失去了一次參賽的機會，這公平嗎？也許別人說你公平公正，我則說你自私、虛榮心強。”

畢竟女兒準備了很長時間，付出了很多努力卻沒得到回報，暫時心理不平衡，情有可原。作為家長，我頭腦冷靜，等她情緒緩和后再和她討論這個問題。過了一會兒，我拿來一篇文章讓女兒看。文章大意是：明朝張居正5歲識字，7歲能通六經(jīng)大義，12歲考中秀才，被譽為“江陵神童”，名揚荊州。13歲時，他赴武昌鄉(xiāng)試，湖北按察會事陳束看了他的試卷，拍案叫絕。湖廣巡撫顧璘看了張居正的考卷也連連叫好，但他卻做了一個驚人的決定：讓張居正落榜。顧璘是當時有名的才子，素有愛才的美譽。陳束對此迷惑不解，顧璘解釋道：“張居正是一個宰相之才，如過早發(fā)達易使他產(chǎn)生驕傲自滿而失去上進心，影響以后的發(fā)展。讓他受點挫折，多些磨煉，以后才會走得更穩(wěn)更遠，為國家做出更大的貢獻。”3年后，16歲的張居正考中舉人。張居正進見顧璘，顧璘就把自己當年的決定告訴了他，還把自己的犀帶贈給他，勉勵他樹立遠大的抱負，不要只做一個少年成名的舉人。23歲時，張居正中了進士，走上仕途，始終不忘顧璘的良苦用心。成為內(nèi)閣首輔后，張居正精心輔佐年幼的萬歷皇帝開創(chuàng)了“萬歷新政”，成為明朝中后期杰出的政治家、改革家。

看完這個故事，我問女兒：“看了這個故事，你覺得顧璘該不該投張居正的反對票？”女兒答道：“應該。”我接著問：“為什么？”女兒說：“要不然張居正以為自己是天才就不思進取，還看不起別人。”我說：“你說的很對。你猜想一下，張居正落榜時的心態(tài)如何？”女兒說：“很難過，覺得很委屈，也可能覺得天外有天，遇上更聰明的人。”我說：“其實你落選也有些難過，也覺得很委屈，是吧？”女兒點點頭。

我接著說：“難過、委屈，這只是短痛，而從長遠來看，卻能換來長久的幸福，這你同意吧？”女兒點點頭。我問道：“為什么我不讓你參賽呢？”女兒答道：“你是怕我驕傲。”我進一步解釋說：“確實是這樣，但也不全是。你剛剛參加了學校的征文比賽，而且獲得了一等獎，文章還要推薦到市里參賽。平時你的言行中就出現(xiàn)了一些驕傲自滿，如果再參賽獲獎，說不定你的尾巴會翹上天的。有沒有這個可能？”女兒半晌不語。我又說道：“為什么說不全是這個原因呢？另外一個原因是因為班長成績滑坡變得越來越不自信，甚至有的同學瞧不起她，不配合她的工作。這對她個人的成長和班里的管理都很不利。班長迫切需要展示自我的機會來重振信心，你懂嗎？”女兒點點頭，表示贊同。

有一次，班主任在班上問哪些同學可以當值日班干，讓同學們自薦。女兒自告奮勇地說自己管人行，以前也當過值日班干，有經(jīng)驗。班主任也認為她可以，可是在征求同學們的意見時，有幾個同學投了她的反對票，說她語言尖刻，喜歡與人爭吵，容易引起同學們的逆反心理。就這樣，女兒競爭值日班干落選了。

回到家，女兒氣憤地說：“我說我能當值日班干，他們偏不信，還說我這樣那樣的缺點，什么人啊！”我安撫她說：“你想為班里做事，結果被人投了反對票，你心里難受，我很理解。其實被人投反對票也沒什么大不了的，連你喜歡的蘇軾不也被人投過反對票，你想不想知道蘇軾是如何被人投反對票，又是如何對待被投反對票的呢？”女兒點了點頭。

于是，我給女兒講了這樣一個故事。蘇軾少年得志，20歲考中進士，深得當時文壇泰斗歐陽修的賞識。4年后，蘇軾參加了宋仁宗親自主持的制科考試，考入第三等。要知道第一等和第二等都為虛設，獲得第三等的，在蘇軾之前的大宋王朝僅吳育一人。愛惜人才的宋仁宗樂了，高興地對身邊人說自己為子孫找到了一個賢相。宋英宗繼位后，就想破格提拔蘇軾為知制誥，為皇帝起草國書。但是宰相韓琦投了蘇軾的反對票。于是，宋英宗想了一個變通的辦法，提議蘇軾做翰林修注，在皇帝身邊記載國家的公務大事，工作性質(zhì)與知制誥有些類似。沒想到韓琦沒有給皇帝面子，又投了蘇軾的反對票。宋英宗有些生氣：自己提拔一個德才兼?zhèn)涞那嗄瓴趴。n琦竟然兩次投了反對票。韓琦主動提議讓蘇軾去國史館修史。盡管修史是做研究工作，但畢竟還能發(fā)揮蘇軾的文學特長，宋英宗也能接受。但是韓琦還提出了另一個條件：必須通過考試才能上崗。宋英宗生氣地說：“不知道一個人的才干，我們可以通過考試來檢驗。可蘇軾是個賢才，人人有目共睹，先帝還說過他是相才，還有必要再組織一場額外的考試嗎？”宋英宗想免試錄用蘇軾，沒想到韓琦第三次投了反對票。宋英宗還是拗不過韓琦，蘇軾只好參加了考試，并順利過關。到了國史館，蘇軾很快就喜歡上這里的工作，可以看到各種珍本書籍、名人手稿，名家繪畫，眼界頓闊，也從中汲取了豐富的營養(yǎng)，為他后來的創(chuàng)作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我又問女兒：“蘇軾知道了韓琦3次投了他的反對票后，有人對他說韓琦壓制他，是嫉妒他的才華。你猜蘇軾怎么想？”女兒說：“我又不是蘇軾，我咋知道？要不按你的意圖來猜測，你是說他高興吧？”我說：“恭喜你，猜對了！蘇軾卻笑著答道，韓琦文武雙全德高望重，才華遠在我之上，他有必要嫉妒我嗎？我知道他是怕我成名過早身居高位容易滋生驕傲情緒，不利于以后的發(fā)展。韓琦確實是這樣想的，害怕蘇軾過早卷入政治漩渦，耽誤了學習，荒廢了文學才華。他為蘇軾的升遷巧設障礙，實際是為了保護他的天賦，讓他的未來能可持續(xù)性發(fā)展。蘇軾非常感謝韓琦的3次反對，讓他學會了謙虛，提高了耐挫力、發(fā)揮了特長。后來，兩人結為忘年交。”

我問女兒：“你怎樣看待蘇軾被投反對票呢？”女兒說：“原來被投反對票也是可以變成好事的，我咋沒想到呢？”我附和道：“是的，對你來說又怎樣變成好事呢？”女兒說：“省得出力不討好，為班里做事還挨人罵，我可以把時間用在看課外書上，拓寬知識面，多好！”我說：“你忽略了一個重要的方面，同學們說你喜歡與人爭吵，語言尖刻，脾氣暴躁，你有沒有這些缺點？如果有，這會影響到你的人緣。如果你能正視并改正這些缺點，就能完善自己，贏得好人緣，以后還有機會當值日班干。這是一次提升自我的契機，懂嗎？”女兒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編輯：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