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WTO下單獨關稅領土的法律地位

黃赟琴

摘 要：單獨關稅領土作為WTO體制下的一類新的國際法律人格者，對國際法主體制度產生了重大而深遠的影響，其有關問題亟待從各個方面加以研究。本文從單獨關稅領土成員資格的相關法律規定入手，分析了單獨關稅領土成員的存在理由和法律地位，提出了作者若干獨到的見解。

關鍵詞：單獨關稅領土；世界貿易組織；國家利益；地方利益；主權

一、單獨關稅領土成員資格的法律規定

單獨關稅領土成員資格的確立最早可以追溯到1947年的關稅與貿易總協定。該協定第26條第5（C）款規定：“原由某締約國代表接受總協定的任何關稅領土，如在處理其對外貿易關系和總協定規定的其他事務方面享有或取得了完全自主權。該關稅領土經其代表的締約國發表聲明證實上述事實后，即被視為總協定的締約方。”這一規定表明總協定中的單獨關稅領土指的是在處理其對外貿易關系和總協定規定的其他事務方面享有或取得了完全自主權的某締約國的一部分。同時，它也指出了單獨關稅領土成為總協定締約方的幾個要件。第一，該單獨關稅領土所屬國本身是總協定締約方，這是前提條件。第二，該單獨關稅領土在處理其對外貿易關系和總協定規定的其他事務方面享有或取得了完全自主權，這是實質要件。第三，該完全自主權的享有或取得須由所屬國發表聲明予以證實，這是形式要件。只有同時具備了這三個要件，單獨關稅領土方可取得締約方資格。這些要件的規定反映了戰后初期在世界范圍內還存在大量殖民地，19世紀末20世紀初形成的世界殖民體系尚未完全瓦解，主權性國家相對較少的現實，是由當時國際關系的特點和國際組織所要求的普遍性所決定的。

世界貿易組織成立于1995年10月1日，其面臨的國際關系顯然已不同于戰后初期的國際關系。殖民地在世界范圍內已基本絕跡，主權國家已成為國際社會的普遍現象。但是，脫胎于1947年關貿總協定的世界貿易組織仍然確立了單獨關稅領土的成員資格。世界貿易組織章程第12條規定，任何國家或在其對外商業關系和在世貿組織章程及多邊貿易協定所規定的其他事項上享有充分自主權的分立關稅領土，根據它與世貿組織之間達成的條件，均可加入建立世貿組織的協定及其他各項多邊貿易協定。上述國家或分立的關稅領土被接納時，須由部長會議作出加入決定，此等決定應由世貿組織成員國三分之二多數同意才能通過。與1947年關貿總協定相比，單獨關稅領土成為世貿組織成員的條件有了變化。第一，單獨關稅領土不必以其所屬國為世貿組織成員作為取得成員資格的前提條件，它可以獨立身份申請加入世貿組織。第二，擴大了單獨關稅領土自主權的范圍。由于WTO協定所調整的范圍遠大于1947年的關貿總協定，因此，單獨關稅領土享有的自主權范圍也遠大于總協定下的單獨關稅領土所享有的自主權。第三，單獨關稅領土申請加入世貿組織不必像1947年關貿總協定那樣必須取得所屬國的同意，它可憑自身的意愿申請加入。第四，有權決定單獨關稅領土能否成為組織成員的主體不同。1947年關貿總協定下的單獨關稅領土能否成為總協定締約方取決于所屬國的認可。而在世貿組織中，則取決于世貿組織成員三分之二多數的同意。只要單獨關稅領土同時符合這四個方面的條件，它就可成為世貿組織成員。在這一規定之下，中國的香港和澳門均于1995年以單獨關稅領土身份成為了世貿組織成員。臺灣也同樣于2002年1月1日起正式成為了世貿組織成員。

二、規定單獨關稅領土成員資格的緣由

世貿組織在國際關系發生巨大變化的情況下仍然保留了單獨關稅領土的成員資格，并且得到了國際社會的認可。這表明單獨關稅領土作為GATT/WTO的獨立成員在現今仍有其合理性，是必要的。

世貿組織是世界經濟全球化的產物，建立與發展一個統一的、更有活力的和持久的世界多邊貿易體系是其具體目標之一。多邊貿易體系與區域性貿易集團或其它地方性貿易集團不同，它是一個全球取向的開放性貿易體系。這種開放性一方面要求世貿組織對其成員資格不作嚴格限制，以盡可能擴大WTO協定的適用范圍，建立更為廣泛的多邊貿易體系。另一方面要求世貿組織在成員資格的認定上，不能像政治性國際組織那樣，刻意強調主權標準，而應以貿易地位的獨立作為主要標準。主權是一個國家獨立自主地處理其對內對外事務的最高權力。國家的領土完整和政治獨立是它的基本內容。在這一基本內容之下，較易形成一國整體的統一的主權性利益，以代表主權的國家身份參與到國際社會的各項活動中去。在主權之下，國際社會與國內社會是隔絕的，必須通過主權國家，特別是行使主權的一國中央政府來發生聯系。主權不必考慮一國內部各區域或利益集團的國際利益。

但實際上一國內部各區域間的國際利益是存在差別的，特別是經濟利益，在國際經濟貿易中，國家利益與地方利益并不是完全一致的。因此，如果只允許主權國家參加世貿組織，則一國內部的區域利益不能得到完全反映。這將在根本上有礙于世貿組織的目標——促進WTO各成員人民個體的福利，提高生活水平，保證充分就業和大幅穩定的增加實際收入和有效需求，拓展貨物與服務的生產和貿易——的實現。因此，如果不允許單獨關稅領土成為世貿組織的獨立主體，它就將和其它普適性的世界組織一樣，不可避免地減弱它對各種特殊團體的忠誠和對特殊利益的關注。

正是基于此種考慮，世貿組織仍然保留了單獨關稅領土的成員資格，只要該領土在其對外商業關系和在世貿組織章程及多邊貿易協定所規定的其它事項上享有充分自主權就有條件成為世貿組織成員。

三、單獨關稅領土的法律地位

從上文對單獨關稅領土成員資格的論述可以看出，這種資格的確立主要是世界經濟中不同區域之間利益沖突的結果，是對國際經濟客觀現實的反映，確有其合理性和積極作用。但同時，WTO協定的國際法性質又使得單獨關稅領土成為了該協定下國際法律關系的主體。并且是與主權國家平等的主體，享有同等的權利和承擔同等的義務。可以說，單獨關稅領土是GATT/WTO法律體系中一類獨立的國際法主體。特別是由于在世貿組織中，單獨關稅領土可直接以其自身的資格申請加入世貿組織，而且不必像1947年關貿總協定那樣必須先取得所屬國的同意，這就更彰顯其獨立性。但是，盡管如此，單獨關稅領土也僅僅是世貿組織中純粹的非主權型國際經貿關系的參與者。它在WTO法律制度中是和主權國家平等的獨立主體，但在一般國際法上卻仍是所屬主權國家的一部分，不是無限制的國際法主體，更不是主權實體，而是有限制的國際人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