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淵
摘 要:作家余華的長篇小說《第七天》小說采用亡靈敘事這一荒誕的手法,敘述主人公楊飛死后七天內的所見所聞,把這個時代的荒誕展現出來。
關鍵詞:余華;第七天;荒誕
余華的《兄弟》出版七年之后,他的《第七天》終于和讀者見面了。在《第七天》面世之前就已經引起了人們極大的關注,七年磨一劍,讀者的期待可謂不小。
“七”這個數字也有著特殊色彩,在西方文化中上帝七天創造了世界,用亞當的第七根肋骨創造了夏娃,人類有七罪七罰等等;在中國人也有七情,過世的人的靈魂“頭七”會回來……除去這些意義,“第七天”這個名字本身也是充滿懸念的,大家會經不住去猜想在這天之前和之后到底發生了什么樣的故事。
小說通過亡靈敘事的方式將楊飛生前死后的所見、所聞、所歷都道了出來。楊飛不僅是這部作品中的主角之一,也是整部小說的重要線索,他把那些如珍珠般散落的故事串連在了一起構成了完整的作品。小說的開頭很荒誕:殯儀館通知主人公——已經死去的楊飛,前去火化自己。這樣的開頭已預示了整部小說必然彌漫著荒誕色彩:本以為死后是人人平等,卻沒想到死后貴賓和普通人還是不同;抗議強拆的靜坐示威卻被有心人導演成了打砸政府;強拆廢墟中掩埋的兩條生命被謊言所掩蓋;想要實現自己野心的李青,成為富豪之后卻不得善終;親身母親在火車上上廁所時不知不覺生下楊飛,他順著廁所圓筒滑落后被養父收養,多年后他回到親身父母身邊卻成了家里多余的人;楊飛生前、死后都在尋找他的養父,其實在他死后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后來楊飛與養父相認了,但他選擇讓養父繼續留在工作崗位上;待楊飛如親子般善良的李月珍在移民前發現了醫院的棄嬰后被撞死;鼠妹以為男朋友欺騙她之后就“消失”了,失望的她想要跳樓自殺,改變主意后拉住了前來營救的警察的手,卻因意外還是摔死了;其實鼠妹的男友不是消失而是回了老家,在得知鼠妹的死訊后她的男友賣了自己的腎給鼠妹買墓地,后來出車禍死了;鼠妹和男友在“死無葬身之地”重逢,本應相守的兩人卻因為一人沒有墓地又分開了;掃黃行動中結怨的警察張剛和男扮女裝的賣淫者李姓男子,在死后卻下著棋等著一起安息;“死無葬身之地” 是一個美好、寧靜的地方……作者在小說開始前引用了《舊約·創世紀》的一段文字“到第七日,神造物的工已經完畢,就在第七日歇了他一切的工,安息了。”,故事也在第七天結束了,開頭其實已經預示了結尾,上帝七天造世界,余華用七天的故事鑄就了他的小說故事《第七天》。
《第七天》出版后,人們褒貶不一。有人認為這部作品太過敷衍,讀下來就是新聞素材的堆積,文中的故事在熒幕、報紙上都有著類似的身影,這樣的“串燒”不像是耗時七年之作更像是兩三周的手筆,或許也會引起人們一定的思考但遠沒有《活著》予人的厚重感。這或許是因為作者在寫作《第七天》時候的側重點有別于之前的作品,以《活著》為例,這是寫主人公福貴為活著而活著的歷程,強調的是活著的那個狀態,這樣的歷程唯有在世事變遷中靠歷史的縱深感才得以體現;《第七天》則展現了這個社會的一個橫切面,通過寫大時代里的小人物把這個社會切開、分解給人們看。書中大部分人物沒有太過突出的個性,除了楊金彪這位偉大的父親,大部分人留下的都是淺淺的痕跡和模糊的面孔,但他們又讓人感到熟悉,或許是因為他們是這個時代中形形色色人物的浮光掠影,七天的故事難以說盡世事的變化,但卻反映出了當下這個時代。
《第七天》的情感較《活著》是極為外露的。《活著》采用了零度寫作的手法——作者情感不介入,客觀的敘述、平淡的描寫,然而在這平淡、冷靜敘述的背后卻讓人感到了絕望和希望的交替,似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左右著我們的情緒,使之跌宕起伏。《第七天》卻在文字間明顯流露出了灰色的基調,絕望的感覺被包裹在了其中,這樣的基調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文章的另一條線索。然而在閱讀《第七天》時,荒誕削弱了悲劇對我們的沖擊感。《第七天》中的那些悲劇故事給人熟悉的感覺,因此它們雖讓人情緒變化但并非大起大落的,常常引得讀者一聲嘆息。然而,若是在嘆息之后仔細品味,絕望之感就慢慢涌上了心頭。但作品中也依然有著些許光亮,余華雖然在諷刺現實,但并沒有徹底失去希望,因此整部小說基調雖然是灰色,卻也有著亮點——楊金彪那份無私深沉的父愛、鼠妹的愛情故事以及“死無葬身之地”的溫情。當然也許會有人說因為亮色使灰色不夠徹底,而我卻覺得正是因為這些亮色才讓那些灰色更加濃重、灰暗。
有人認為余華應該采用現實主義的手法來寫《第七天》,而寫實主義也是余華所擅長的筆法,那樣才更寫實、更具現實意義,更發人深省。我們在閱讀《第七天》時荒誕的內容依舊給我們熟悉的感覺,這不僅是因為我們熟悉這些源于生活的素材,更因為生活中不缺乏荒誕,正如余華自己曾說:“與現實的荒誕相比,小說的荒誕真是小巫見大巫”。然而生活中的荒誕卻常是我們熟悉而不自知的,當余華把生活中的荒誕以小說的形式呈現在我們面前時,人們會感到陌生的同時又有熟悉之感。多數人以為現實主義才是最寫實,實際上荒誕的寫法未必不寫實。
余華不是一個守舊的作家,他的寫作總是在不斷地探索和嘗試。《第七天》是余華的一次新嘗試,這是一部具有爭議的作品,讀者們有著極端不同的看法,然而有爭議代表了有關注,爭議恰是對作者探索的一種回應,有爭議的作品未必是劣作。關于《第七天》探索是否成功的定論,我們唯有交給時間。
參考文獻:
[1] 余華:《第七天》,新星出版社2013年.
[2]王德威:《當代小說二十家》,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