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特利爾 百座鐘樓“變形記”

大河

加拿大東部的魁北克省以它的法蘭西風情而聞名。在以英語為主導的北美大地上，魁北克以法蘭西文化獨樹一幟。它的省會城市魁北克城因此而獲得了“北美小巴黎”的美名。而魁北克省最大的城市蒙特利爾也有一個鮮為人知的別名——北美的羅馬城。

盡管蒙特利爾不論從歷史上還是從文化的厚重上都遠不能與羅馬相比，但在北美新大陸這片年輕的土地上，像蒙特利爾這樣擁有重多的宗教和文化遺產的大城市的確不多見。其中最突出的就是這座城市所擁有的眾多的教堂建筑。如果登高俯瞰這座城市，最顯而易見的景觀是遍布城市各個角落的教堂鐘樓。它們鶴立雞群般升起在相對低矮的大片民居建筑群里，或者挾持在市中心的高樓大廈中間。哥特式的尖頂，巴洛克式的半圓穹頂，新古典風格的鐘樓，以及建于二十世紀以后，有現代風格的新式教堂，難怪蒙特利爾還有另一個別稱——百座鐘樓之城。

其實蒙特利爾的大小教堂的數目遠比一百座多。僅僅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幾條商業街上矗立的著名教堂就有十幾座。在美國和加拿大的那些“沒有什么真正的歷史古跡”的大城市里，像蒙特利爾這樣，在燈紅酒綠充斥著時尚廣告牌的大街上隨處可以見到一座令人肅然起敬的老教堂的城市真的不多。

這些有著幾百年歷史的老教堂或者宏偉，或者精美，形態各異，各個都是建筑藝術的精華。走進去，教堂主廳莊嚴肅穆又金碧輝煌。窗子上的彩色玻璃投射下五顏六色的光，圣像和圣畫精美，圣壇上燭光閃爍。在悠揚的管風琴樂曲聲中，信徒們在靜靜地祈禱。肅穆寧靜的氣氛讓人們不禁放輕了腳步。難以想象，門外就是熙熙攘攘的購物和逛街的人流。

教堂建筑是蒙特利爾最值得觀賞的景觀之一，也是這座城市歷史和文化的最重要的載體。它們的存在有著很深的歷史淵源。自從十六世紀歐洲的法蘭西文化隨著法國國王派遣的探險船隊進入了北美新大陸，最早在這片土地上建立起了新法蘭西疆土以來，天主教文化便在魁北克深深地扎下了根。經過了數百年的發展，天主教勢力成了魁北克社會的主導。它不僅控制了社會的文化、教育和醫療衛生領域，而且還在相當大的程度上影響著政治和經濟。

教會勢力的長期控制極大地束縛了人們的思想和文化，也妨礙了社會的發展，讓魁北克的社會和經濟落后于北美其它地區，從而引起了魁北克各個階層的極大不滿。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初，魁北克因此而爆發了反對教會統治的社會改革運動。

這場社會改革運動從根基上動搖了教會勢力對魁北克社會的控制。使曾經在數百年里大權在握的教會喪失了對政府和經濟的控制，也讓人們從封閉落后的宗教文化的桎梏里解放了出來。特別是年輕的一代的思想產生了飛躍性的解放。思想的解放和社會的改革馬上促進了經濟的大發展。讓魁北克在不長的時間里趕上了北美其它地區現代化的進程。

魁北克社會現代化的發展帶來的另一個非常明顯的變化是人們對宗教熱情的驟減。去教堂的人越來越少，對教會活動的關注度越來越低。許多曾經是社會精神中心和教區活動中心的教堂變得越來越冷靜，最后不得不關門。而長期的空置讓教堂無人打理和失修，變得破敗。再加上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經濟的高速發展，大量的城市基礎建筑上馬，高速公路和新的城市規劃使得許多利用率不高的教堂被拆除掉了。

據有關部門統計，魁北克全省在二十世紀以前大約有注冊的大小教堂近三千座。現在已經有14%被拆除和改建它用了。而最近幾年僅在蒙特利爾市就有近六十座教堂消失了。

教堂的關閉不僅有政治和社會的原因，經濟成本也是很重要的因素。目前魁北克真正去教堂的人只占總人口的百分之四。從這一點看，讓96%的納稅人為4%的人口買單，作為教堂的維護費用，顯然不合理。對于一個現代經濟的社會來說，也是難以容許大量無人使用的建筑被長期空置的。因此這些再無人問津的教堂不可避免的遭到了關門的命運。

如何處置被關閉的老教堂？人們可以做的選擇無非是拆除或者改建它用。從經濟成本上看，拆除一座老教堂需要的成本是十幾萬到幾十萬加元，而改建一座教堂的成本可高達幾百萬加元。顯然單純從經濟上考慮，直接拆除是最簡單的辦法。

然而在這些被關閉的老教堂里有一些人們難舍的東西。它們或者具有重要的歷史意義，或者寄托了幾代人的情感，或者是某個歷史時期建筑的代表作。于是人們把這類教堂保留了下來，加以改建，有些被用來作為地方政府的辦公機構，有些被改建成社區的活動中心，另一些被改造成公共圖書館、展覽館和室內運動場，還有一些被改建成了風格獨特的“教堂式公寓”。

在蒙特利爾市近十幾年被關閉的老教堂里有7%被一些建筑設計所收購，然后被改造成為新型的公寓。這些“教堂公寓”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在外觀上整舊如舊，盡量保持老教堂的原貌。而在內部則整舊如新，使公寓的居住條件完全擁有現代化的舒適和便利。

從外觀上看，這些已經被用作住宅的建筑仍舊是非常經典的教堂：高高聳立但不再有鐘聲的鐘樓，哥特風格的帶尖弧的窗子，有著歲月痕跡的石頭墻，高大肅穆的大門。但是細看，人們會發現那哥特風格的窗子上是現代的鋁合金的窗框，旁邊還有精巧的陽臺。窗子里面不再是圣像和蠟燭，而是帶著家庭溫馨的鏤花窗簾。陽臺上擺著的是電力燒烤爐和自行車。走進公寓的內部，接待大廳里擺著老教堂里曾擺放的禱告長椅和裝飾物件。高大的屋頂玻璃窗給予了充分的采光。在每個單元的內部，卻有光滑的瓷磚地板，全套的現代化廚衛設備和室內最新流行的家俱。這些“教堂公寓”把古老與現代，舊與新巧妙地結合在一起，讓人們在享受現代化的舒適的同時可以緬懷七八十年前的時光。

在另一些“教堂公寓”的設計改造中，設計師保留了原有的“教區”觀念。他以一座教堂為中心，增建數座與教堂建筑的風格相呼應的新式公寓樓。它們簇擁著教堂，給人以“教區”的感覺。而住在這些公寓里的居民也正是原來教區的老住戶。在這些家庭之間幾輩人都與教區有著特殊的感情。現在他們在已被改建成社區活動中心的小教堂里休閑聊天兒，進行各種文化娛樂活動，重溫過去的時光。從而保持了原來的教區鄰里關系。

在由老教堂改建的公共圖書館里排滿一架架的圖書雜志；在展覽館寬敞的展廳里陳列著繪畫、雕塑和其它手工藝品；在改造的室內運動場上男男女女在一起奔跑打鬧，甚至赤身裸體地在游泳池里游泳。這樣的場景在過去這座肅穆的老教堂里是無法想象的。

蒙特利爾市老舊教堂的改造使這座“北美的羅馬城”不僅保持了特有的歷史和文化魅力，也為它注入了新的活力。遍布全市的老教堂們的宗教意義正在淡化和消失，而它們的建筑藝術魅力卻在發揚光大，從新的角度吸引著人們的視線。（編輯：張慧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