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非食物

荷蘭愛因霍恩設計學院在全球率先開創了食物設計。一切有關食物和與食物進行互動的創造力得到了釋放。

露易絲·諾波特（Louise Knoppert）通過了解和調查得知，在荷蘭，每年約有5000人因為諸如肌肉萎縮癥、絕癥晚期、神經學疾病、癌癥或者進食困難等，不得不通過人造胃管輔助進食。在這種情形下，食物通過泵被直接壓入到胃里。這個過程中，病人們絕無法體驗到品嘗食物的任何感受，更談不上吃喝的快感和滿足感了。作為一名充滿愛心的設計師，露易絲希望用自己的創意來改善這種枯燥和乏味的特殊進食方式，于是她設計了一套名為Proef的味覺體驗工具。

Proef是一組發人深省的創意產品，它能創造出一種新型的吃食體驗，因為Proef套裝里的每一件工具都專門針對一種不同的吃喝感覺而設計。正因為如此，它才可以讓身患疾病而無法正常吞咽食物的人體會到美食的味道和刺激，產生一種人造食物接觸味蕾的幸福感。整套的Proef一共有9件獨立的小工具，在知覺、口味、感受和動作方面都具有鮮明的創造性，分別帶給人噴霧、浸沾、吮吸或滾動等諸多體驗。

譬如，叫做Vapor（噴霧）的工具采用霧化技術，將令人愉快的味道噴灑在舌尖；叫做Dip（浸沾）的工具浸泡成糊狀，可以添它或者刷到舌尖上產生愉快的口感；叫做Ice（冰塊）的工具上，層層相疊的冰冷的溫度包裹了可口的液體，讓人感受冰感；叫做Sponge（海綿）的工具則觸感柔軟，用嘴擠壓一下就會得到豐富的汁水；叫做Roll（滾動）的產品，可以一邊按摩一邊把味道推到味蕾……凡此種種，都能讓人們有一種品嘗真實食物的體驗。

像露易絲·諾波特這樣專注在食物設計上的設計師還有不少。不久前，他們把關于食物的思考、反思和創造集結成了一個有趣的展覽。而這個展覽恰恰也是荷蘭愛因霍恩設計學院新組建的食物設計專業的一次大規模集中亮相。

在愛因霍恩，這門被稱之為“食物非食物（Food Non Food）”的課程揭示出了基于食物的各種可能性。正如該學科的帶頭人瑪麗杰·弗杰倫（Marije Vogelzang）所說：“食物是很感性的，它有一種讓人感到快樂的力量。盡管如此，一個更復雜的問題是一名食物設計師如何能按照他的構想施加一種影響力。要做到這一點，設計師必須要有比盤中食物更大的立場和觀點。”由此來看，露易絲·諾波特的設計便超越了食物，站在了關注人和充滿人文關愛的立場之上。

今天的晚餐吃什么？這是每到六點鐘人們就會問的十大問題之首。那么，人們的餐盤里到底有什么呢？設計師凡柯·莫斯奇（Femke Mosch）從這樣的一個餐盤的問題，想到了一個有趣的概念。“最近，我們被如此多的粉末所吸引：這些粉末是一包包現成的和預先處理過的食物，它們有誘人的名字和令人垂涎三尺的圖片?！蹦蛊嬲f，“在蔬菜店、肉鋪和烘培屋旁邊，現在，我們還需要一道用各種粉末制成的特色菜。”于是，莫斯奇提出的Powdery設計概念用最少的原料提供給人們想吃的任何食物——從意大利面到非洲咖喱肉末，應有盡有。人們要做的就是在設備前等待：各種營養粉末開始混合。在美味的晚餐面前人們不必表現得像以前那樣笨笨的，接下來就是享用美餐的好時光了。

比起莫斯奇提出一款全新的食物制造機器來說，伍特·斯特利特曼（Wouter Strietman）則回到了原點來思考意式特濃咖啡（Espresso）機的設計。對于每一個咖啡愛好者來說，制作一份上等的意式特濃咖啡絕不能缺少一種微妙的手做接觸。而現實是，一臺市面上的意式特濃咖啡機幾乎沒有什么可以手動操控的地方：只要用手按一下按鈕，然后咖啡機就來決定人們想要什么。這是令人感到失望的設計。伍特·斯特利特曼回到了這種咖啡最初的制作方式上，并基于此設計了可以讓用戶看到和感覺到在做什么的新式咖啡機。當水接近燒開的時候，人們通過推一個手柄進而擠壓水經過咖啡粉。使用者是唯一研磨、用力、控制水溫和控制壓力的人。這便是ES1——第一臺手做意式特濃咖啡咖啡機，于是，咖啡愛好者可以按照自己的偏好來制作咖啡了。

作為一個新的設計方向，“食物非食物”另辟蹊徑，開啟了年輕設計師探索和發聲的一條道路。在關于食物主題的各種回應中，設計師的想法很新鮮，并且充滿了無限的激情。這一點，只需看看兩個出自不同概念的餐具設計，就可以直觀地感受到。

萊雅·斯蒂法諾瓦（Raya Stefanova）專注于用設計來解決人類和健康方面的問題。萊雅發現人們變得太干凈了！“通過清理掉我們周圍的天然微生物，我們正在讓身體內外的微生物平衡變得紊亂?！比R雅說，“過敏、哮喘、各種免疫性疾病和肥胖都與此有關。所以，我希望‘看不見的生命（Invisible Life）項目能把微生物重新帶回到我們的生活中?！背鲇谶@個目的，她設計和用壓縮泥土制成的抽象餐具通過風媒傳播灰塵帶來了微生物，就像泥土滲透到石頭器皿里一樣。不僅如此，她還針對相關創意策劃了一個名為S-O-I-L的網站。這個網站讓設計師和建筑師能意識到有關微生物的各種研究，讓他們在設計從建筑到產品再到設備的過程中，能啟發人們做出積極地改變，重新建立起基于微生物平衡而帶來的健康。

同樣是餐具設計，奧利弗·凡·荷普特（Olivier Van Herpt）構思的是功能化的3D打印瓷器。奧利弗從小就對制造和手工藝很著迷，他的項目研究了人造和機器制造之間的差別。他設計的打印機兼拉伸機試圖彌補人造和機器制造之間的差距，并通過期待中的3D打印功能和基于人類尺度的使用及安全產品得到了驗證。經過細致地對機器的調節，這臺設備可以應對各種材質、表面、造型和尺寸。值得一提的是，奧利弗開發的技術甚至允許設計中的一些突然失常，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使得每一個被打印出來的項目都變得十分獨特。這個系列展示了正在探索中的各種可能性，并且還模仿了過去手藝人的工作，開發出了今天可以打印出來的最薄的陶瓷層。endprint

事實上，“食物非食物”的設計探索聚焦在了材料、政策、溝通和各種想法上。這些想法關于變化、未來以及各種問題的解決，這些東西交織在了一起。與此同時，回顧和前瞻對于更好地理解設計如何介入到其中很重要。設計師們都在用具體的想法來討論當代的現實、局限以及各種創造對食物有所反應的問題。

譬如，設計師威廉姆·凡·多恩（Willem Van Doorn）在“食物非食物”的主題下關注的是人與居住的問題。他回到了自己長大的農場，躺在故鄉的土地上，這讓他再度思考周圍的環境，以及從那里生發出來的各種材料和機會。土地下廢棄的沼氣井啟發他建造了一個基于當地廢棄物而工作的生物分解器。他用這種沼氣作為能源點亮了自己的工作室，而且還想進一步傳播這種自給自足的方式。威廉姆又找到了木頭的新用途，而這種材料他非常熟悉。通過蒸餾酸和焦油，他發現可以在這片土地上開發樺木來凈化飲用水，因為水槽里涂抹的正是從樺樹皮里提取出來的棕色焦油。

把食物看成時尚是一個非常特別的視角。“對全球90億人口來說，食物將成為接下來的力量工具?！卑⒅Z可·凡·蘭斯特（Anouk Van Ranst）說。她在一本令人印象深刻的頗具啟發性的書里展示了她對未來食物的洞察。“食物就是時尚！”蘭斯特說，她通過“趨勢食物預測（Trend Food Forecast）”正在朝時尚、品牌和體驗設計邁進。在荷蘭羅宮（paleis Het Loo）的一次演講中，聽眾們參加了一個可以品嘗和體驗她預測的時尚的演說。這次趨勢品嘗為聽眾們提供了一系列用一套獨特的餐具盛放的新口味：這些餐具的造型來自于蘭斯特身體部位的模型，于是一個生動的解釋是：吃掉她，因為這是我的身體?！摆厔菔澄镱A測”保持了一種令人驚訝的體驗——烹飪的、觸覺的和視覺化的。

從觀念和生活方式上來說，“食物非食物”也帶給人很多反思和啟發。很典型的是，設計師湯姆·維爾蘇斯（Tomm Velthuis）用他設計的“嚴肅的游戲”對成長中的小孩子進行了現實的教育。傳統上，父母教孩子們不要玩吃的食物，但維爾蘇斯對這種經典的父母教導提出了一種娛樂性的、完全擰巴的想法。他希望用這套玩具培養孩子更好地理解我們盤中的食物是從哪里來的。維爾蘇斯針對不可持續的肉食產業設計了一個玩具農場，這套被稱之為“玩食物”的積木由200頭豬組成。養豬需要大量食物，而種莊稼必須砍掉樹來種植。另外，酸雨是由于豬糞而產生的。這套工業化農場的運作方式被當成孩子的玩具進行了另類的詮釋和包裝，但是傳遞出來的信息卻沒有錯誤。

除此之外，關注人類和居住話題的新加坡設計師戴比·于（Debby Yu）希望用充滿愛的物品恢復家人一起吃晚飯的傳統。在新加波，與家人吃晚飯雖然是深深植根于傳統文化里的習慣，但因為當前忙碌的生活方式，人們越來越少地回家聚在一起吃飯了。這意味著很多餐桌沒有充分利用，或者說被當成書桌甚至是儲物的家具來用。戴比·于設計的關于吃飯的故事，試圖在問一張桌子如何能夠只用來吃飯，并且為此提供了一系列可能性。這個系列的產品能夠用充滿愛的物品換回人們共聚晚餐的時光嗎？一起吃飯可以再度回到我們的社會中嗎？這是設計師通過設計想請整個社會思考的話題。

很難想象什么東西像食物那樣觸動著人們。食物是生命的靈魂，而“食物非實物”的創造則是這種靈魂的升華。（編輯：朱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