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蕊
1998年,榮獲透納獎(Turner Prize)的格里森·派瑞(Grayson Perry)與他的至交查爾斯·霍蘭德(Charles Holland)還有女兒穿著歐洲民族服裝一起在一座建筑前合影,這座建筑就是派瑞的作品,被他稱作埃塞克斯男人的圣祠(Shrine to Essex Man),這是他為父親所做。如今,派瑞又和FAT建筑公司(Fashion Architecture Taste)合作開展了一項更浩大的工程,為埃塞克斯女人而建,這座建筑設計的靈感則來自派瑞的母親。這項工程也是為了紀念埃塞克斯人價值和精神所建,就像泰姬陵,雖并不是為印度公主所建,為每一個埃塞克斯女人都敬愛的叫做朱莉(Julie)的女人而建的神殿,朱莉是當地盛傳的故事中的女主人公,她的丈夫在她死亡后建造一個神殿來紀念她。

德·波頓(de Botton)與派瑞一起與FAT合作,經過20年的實踐,苦心鉆研、攻破他們所遇到的疑慮和現代建筑中的禁忌,特別是那些標注明確的裝飾禁忌,對品味的嚴格要求。他們希望建筑是具有溝通、敘事功能的,同時他們也想要表現出驚喜、意外、復雜和矛盾。盡管他們總是被稱為“惡作劇者”,但其實他們態度嚴肅,精通建筑文化,通曉歷史。
埃塞克斯神殿的主要特色來源既不是FAT也不是派瑞,而是朱莉·科普(Julie Cope),一個于1953年大洪水時期出生在坎維島的女人,她經歷了結婚、生子、離婚,最后幸福地嫁給一個叫羅布(Rob)的男人,羅布賺了一些錢,就帶著她去印度過她夢想中的假期,回到埃塞克斯后的一天,她與送外賣的摩托車相撞,險些喪命。羅布承諾她,如果她早于他過世,他會為她在斯陶爾河畔建立一個泰姬陵,以紀念他們的愛情,最后,羅布信守了諾言。
朱莉的故事并不存在,卻是派瑞對他和霍蘭德長大的地方——埃塞克斯以及當地人精神狀態的表達和追憶。埃塞克斯縣沒有什么顯著的文化特色和經濟優勢,所以并沒有聞名的古建筑和神話傳說。朱莉的人生故事也并不驚天動地。派瑞說她是一個選擇默認了自己身份的工薪階層女人,無論是她的婚姻還是教育,她都選擇了妥協。

埃塞克斯神殿就是羅布曾許諾給妻子的泰姬陵,這里充滿了朱莉的味道。在建筑內部,她的生活故事借助掛毯和墻紙講述出來,客廳里擺放著她的陶瓷雕像,把控了整個客廳的氣場。建筑外部的瓷磚,鑲嵌出她的模樣,看上去她是懷孕了。派瑞認為,作為一個“紀念挫敗女子的紀念碑”整個建筑帶有一絲悲傷氣息。回到建筑設計的最初,本就是想塑造一個世俗的教堂,而朱莉就是這里的守護神。
派瑞說:“我開始設計神殿還是在電視機前面,或者說看起來就像是來自電視里的《權力的游戲》,若這個神殿的設計能夠完全取決于我的個人想法,它最后很可能就是由生銹的舊自行車做成的。”FAT把所有雜亂無章、突發奇想的想法都最終轉化成了材料和建筑形式。“人們稱之為姜餅屋(華而不實),但其實這里并沒有很多古怪的東西。”派瑞說。
FAT把民間藝術融合到建筑中。他們從約翰·范布勒(John Vanbrugh)、埃德溫·路特恩斯(Edwin Lutyens)、約翰·索恩(John Soane)和阿道夫·路斯(Adolf Loos)那借助資源,把劇院式的生活場景搬到了建筑中,完全顛覆了之前的預期。對于建筑的規模,也一直無從考量,沒人知道房子是大是小。一個巨大的軸頭直接從前門跨到對面空白的墻壁上。門是瓷磚做成的,乍一看并不知道那是一扇門。兩層樓高的客廳主墻采用紅色系為基調,中世紀教堂的圣壇屏和布谷鳥鐘元素,呈現出范布勒式的奧德利莊園(Audley End)大宅門風氣,加上印度教的色彩和索恩的凸透鏡,使整個房間風格輝煌又古典。兩個露臺通過一面屏風銜接,處于同一高度,屏風前大著肚子的朱莉兩側是兩間臥室,來訪客人們可以從臥室走出來到看臺上。霍蘭德說他很喜歡看到這樣一個場景——平凡的日常生活中,主人穿著長袍和襪子出現的場景。
霍蘭德還說:“我們一開始擔心,朱莉的故事并不是純粹的童話,會讓人感覺到不真實。但是,我們的幻想最終還是實現了。派瑞這樣描述他的創意:“你若有了高等藝術的概念,然后你就有制造高等藝術品的本能了。”他說,他不想強迫人們理解他。他只是希望建筑的趣味性能夠讓游客情不自禁地自由聯想。正是這種人與人思維間的差距使得他需要靠人們的想象力來填補建筑中的不足,而不是單純建造一個迎合低級趣味人群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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