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者的智慧和復雜的維斯特洛

文 黃旻旻 編輯 湯涌

長者的智慧和復雜的維斯特洛

文 黃旻旻 編輯 湯涌

如果說《甄嬛傳》表現了妻妾間的女性策略，美國長者馬丁的《冰與火之歌》則給中國人補上了大開大合的政治權謀

盛世的危局

馬丁的《冰與火之歌》開始于一個隱藏在危機中的盛世，冬夏輪流交替的維斯特洛大陸迎來了夏天里的第九年。

這片土地上的季節和現實世界不同，夏天和冬天都可能長達數載，這對一年四季分明的中國讀者可能難于理解，在當時這是統治者頭上的一把出鞘之劍，北京城現存的天壇、地壇見證著農業時代人們對季節反常的恐慌—極端氣候下一國之君無力喂飽人民，除非他在豐年維持和平，積蓄糧草。事實上強大的明朝可能正是亡于氣候小冰期帶來的旱災。劉慈欣的《三體》可能受到過馬丁《冰與火之歌》的影響，由于三顆行星帶來的不穩定結構，三體人看見太陽落下，就可能看不見太陽升起。這使得他們變成了一個積極擴張、充滿侵略性的種族。《冰與火之歌》的故事開頭，勞勃國王正在維持著一個短暫的，看上去還不錯的盛世，在十幾年前的內戰當中，他作為一個被奪走未婚妻的復仇者打敗了坦格利安家族，在朋友和養父的幫助下獲得了王冠。他剛剛死了首相，厭惡妻子的娘家蘭斯特家。幫他奪取王位的朋友北境守護奈德·史塔克的兒子們意外地在雪地里發現了6只剛剛出生不久的、象征史塔克家族形象的冰原狼。一只被鹿角戳中咽喉的母冰原狼把它的孩子們護在身下，馬丁這樣描寫當時的情形：“鮮血灑在雪地上，一如夏日的葡萄美釀。”佳肴、美酒、香水、滾著金邊的馬車、金玫瑰……晚夏里維斯特洛大陸和平而溫柔，這是馬丁留給北境首府臨冬城最后的溫情。這使得大多數人可能忽略了奈德剛剛做了的事情，他砍死了一個逃回長城內的守夜人逃兵，這個逃兵向他報告了異鬼的危機，但他不相信，也沒有讀懂。還是將逃兵斬殺了事，這種戇勇的正直以后會將他帶上絕路。也是在這一年，史塔克一家在臨冬城迎接了國王勞勃·拜拉席恩。在國王家族寶冠雄鹿旗幟的引領下，一支由帶著金、銀和鋼鐵交織的隊伍沿著國王大道，從七大國的首都君臨一路飄揚到北端的臨冬城。

史塔克家族的未來走向

羅柏死后，艾莉亞遠走外國，珊莎轉為黑化，癱瘓的布蘭又接入了植物生命系統，女野人保護下瑞肯可能是史塔克家族未來的希望。史塔克家的私生子瓊恩·雪諾已經被人刺了數劍，生死未卜。

如果你喜歡《紅樓夢》，會發現迎駕、省親，往往是一個大家族走向衰落的開始。

“凜冬將至。”這是史塔克家族的警語，但是無論是奈德，還是凱特琳·史塔克，或者是他們的兒子們，都還無法懂得他們迎來的是什么。

在失去了丈夫、女兒被扣押之后，凱特琳還曾經看著國王弟弟藍禮公爵手下的騎士們搖頭不已，認為他們是“夏天的騎士”并欣慰于兒子和自己經歷磨難之后的成長。但是馬丁又下了狠手，在“血色婚禮”上，凱特琳看著自己身邊的最后一個兒子死在自己面前，而后被害。

彌漫的黑暗

馬丁不會去討好讀者，需要死的人，必須死。他們不是死在小說家手上，而是政治規律發動之后，他們的命運再無別的選擇。

這種殘酷而硬邦邦的成人世界不是奇幻文學的主流，除了那些年輕的奇幻文學作者們制造出的主角不死類作品，甚至一些名家大師也有著討好讀者的傾向，我們會看見劉易斯筆下納尼亞世界的四個王子公主怎么一打不贏對手就呼叫獅子，甚至看見托爾金解釋霍比特人的幸運，以及怎么強扭著甘道夫從死里復活（他還評上了高級職稱），甚至可以追溯到荷馬，特洛伊城墻下，希臘英雄總是在快死之前被諸神救走。

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和他的騎士“大熊”莫爾蒙

“前人很多奇幻小說中都有類似的內在‘不誠實’問題。”馬丁承認自己是故意讓該死者死去，“在一場生靈涂炭、毀天滅地的世界大戰里，讀者熟悉的主要角色卻都一個個活得好好的……我們的英雄們總是能輕輕松松穿過被毀的村莊，殺光從四面八方涌來的敵人，從萬劫不復的境地中一次次逃脫。諸如此類經不起推敲的謊言讓我很鬧心。”

這些正能量傳說在長者的作品當中被批得體無完膚，馬丁幾乎是變著花樣把各種前輩揪出來打臉，比如在長女珊莎·史塔克相信王子和少女的童話，王子即位后殺了他爸爸，她相信瓊琪和傻子佛羅理安（少女和傻瓜騎士的傳說），卻最終發現搭救他的小丑背后有陰謀家小指頭的操縱。也有的時候馬丁的態度會借著書中人之口說出來，比如“獵狗”就會對珊莎怒斥，說瓊琪和佛羅理安是一對兒傻子。

在馬丁并不是刻意去描繪一個處處黑暗的時代，他筆下的強權會壓過正義、善良會帶來死亡、單純會招致背叛，但他對有些內心保有人之本心的人，仍然充滿善意，比如提利昂和雪諾，而且給他們的成長和得救安排了合理的情節。

馬丁也在宣講著自己的一套價值觀，盡管渡盡劫波也不可茍且投降的那種英雄氣，此前他必須把黑暗展示給讀者看。

在維斯特洛大陸，奇幻世界和現實世界共享一套生存規則。熟知西方中世紀歷史的書迷發現，維斯特洛簡直就是一個地理和時間重新組裝過的歐洲，根據資深冰火迷對官方地圖冊的推測，維斯特洛的面積大概是1000多萬平方公里，正好和歐洲差不多。

盛產黃金而富庶的西境是英格蘭（和蘭斯特家類似都以獅子為象征）、溫暖濕潤、長于比武的高庭象征著法蘭西、都城君臨比照著羅馬、殘忍而背信棄義的鐵群島對應著維京海盜。

“我寫歷史小說最大的問題就是我知道太多歷史了，比如玫瑰戰爭，讀者早就知道誰會贏，但是寫歷史類的奇幻小說就不一樣，你不知道最后會發生什么。”馬丁說。

英國王室內斗引發的“玫瑰戰爭”是馬丁創作的起點，但沒人能認為了解了玫瑰戰爭就能猜到劇情。馬丁先是令人意外地寫死了國王勞勃，之后是正直的奈德、他的妻子凱特琳和第一順位繼承者、兒子羅柏。

這才是冰與火的世界，和季節一樣難以捉摸。

冷冰冰的邏輯

馬丁曾在一次采訪里透露，剛開始他在猶豫，小說里要不要出現龍和魔法，還是只寫一部純粹的歷史小說？最后他才決定用一種“低魔”的方式來講故事。他留了一點神秘主義的東西做點綴，這些成分基本上被一座長城和一幫私生子、廢黜騎士、強奸犯和小偷擋在了大門外。

在這里，英雄不會開掛、好人也無法善終，是一個套了魔法外殼的現實平行世界。

現實感雕刻了《冰與火之歌》獨特的風格。美國《外交政策》雜志專門寫文章分析了維斯特洛大陸上的政治、外交和經濟和國際關系，并且得出結論：“除了龍和有魔力的巨狼，馬丁小說中的維斯特洛是一個我們所熟悉的地方。”

馬丁像個深知游戲規則的大叔，用直白而殘酷的方式，把現實世界的運行法則一一剖開，血淋淋地擺上臺面。

“馬丁試圖通過《冰與火之歌》告訴讀者的是那些游吟詩人的歌兒里不會唱的東西。”《大西洋月刊》評論道，“貴族的無情和野心、農奴的苦難，不管是貴族少女還是卑微的鐵匠，墮落的生活。”

可以從維斯特洛們傳唱的歌曲看到這一點，所有的情歌和贊歌都僅僅存在于宮廷里的獻唱上，而最富有生命力的都是一些低俗的歌曲，比如《狗熊與美少女》、《多恩人的妻子》，而最富有意味的則是《卡斯特梅的冬雨》，一個蘭尼斯特家一言不合滅你滿門的政治恐怖寓言。

死好人的節奏讓人覺得馬丁有點道德淡漠，但是細細讀來，卻能發現他研究的其實是策略問題，技術上的勝負壓倒了一切。

“北境守護”奈德·史塔克，正直、誠實、充滿榮譽感，在發現了王子喬佛里是皇后瑟曦和親弟弟詹姆亂倫生下的孩子后，拒絕了和藍禮公爵結盟，他在實力不足的情況下威脅要揭發此事，被折磨后殺死，女兒被扣為人質。

奈德的兒子羅柏年輕善戰，用嚴厲和寵物狼贏得了手下的尊重，但他沒有做出一個戰爭中領主必須做出的犧牲，關鍵時刻背棄了婚約，得罪了盟友，為了愛情。

為了彰顯自己的正直，他還砍掉了遠親的腦袋，這讓他失去了一部分軍隊。

當羅柏發現自己“贏了一場又一場戰斗，卻在輸掉戰爭”時，他才想起來轉身尋求自己背叛過的人的幫助，這最終讓他死在了他舅（本來新郎應該是他）的婚禮上。

在馬丁的筆下，善不一定有善報，惡可能會有惡報的，但蠢是一定會付出代價的，任何不成熟的、任性的“中二病”都會招致死亡。

“奈德，他直接告訴皇后瑟曦自己知道了（王子）喬佛里私生子的身份，并且希望她能自己良心發現離開君臨，更糟的是他居然沒有再告訴其他人這個秘密。”馬丁絲毫不為這兩個角色的死可惜，“羅柏，背棄你的戰友然后又爬回去求他？為了戰俘砍掉你的封臣？呵呵，真是高風亮節、道德高尚。”

在一封公開信里馬丁明確表態，“清楚點兒說，沒有什么死亡是讓人‘意外’的，他們死是因為他們做出了愚蠢的決定，被傲慢、榮譽、自負糊住了腦子。”

因為是一個架空世界，馬丁和劇組都不需要對政治正確負責，可以有鬼，異鬼可以在五王之戰后成精，也不需要為正能量負責。

中國觀眾所熟知的套路是，好人一定會成為終極贏家，這在TVB劇集里尤其明顯。

在《宮心計》當中，女主角“劉三好”屢次遭人陷害、污蔑卻總能化險為夷，她放過對手，用寬容感化她，最后好人得了好報，這是嬸子舅母們期待的結局。

稍微一點離經背道都能讓人們特別喜歡，比如1990年代王朔參與編劇、紅遍天下的《渴望》，劉慧芳一直苦苦苦，最后還被汽車撞倒在地。群眾心里越難過，越是看，哭著看。

提利爾家族的未來走向

和王室聯姻之后提高了自己的地位，但是這部戲里，還沒有任何一個家族能夠長期控制君臨。洛拉斯爵士對異性沒有興趣，而且宣誓成為御林鐵衛，提利爾家族的合法繼承人是他殘疾的哥哥。

拜拉席恩家族的未來走向

接受了異教和鐵銀行的合法國王即將卷土重來，堅定而忠誠的宰相是這股勢力的最大財富。史坦尼斯國王同樣受困于繼承人問題，他的女兒有傳染性疾病，而且在維斯特洛的醫術條件無法治愈。電視劇里的史坦尼斯可能最終要依靠自己的侄子、勞勃國王的私生子詹德利來完成繼承問題（小說里這倆人根本沒碰上，二叔持有哥哥的另外一個私生子）。

類似的，《甄嬛傳》也是以赤裸裸地展示權術和毫不留情的結局和報復吸引了更年輕的觀眾，他們不需要看以德報怨，他們想看的是以牙還牙。

更年輕的觀眾會格外厭惡臉譜化、幻想式的人物塑造，把這種絕對利他、毫不利己的行為總結成“圣母病”、“瑪麗蘇”。

用這個標準來看，奈德和羅柏都死于“圣母病”。“人生不比歌謠，有朝一日，你可能會大失所望。”劇中的惡人“獵狗”對“瑪麗蘇”患者、做著皇后美夢的史塔克家大女兒珊莎說道。

馬丁醉心于描述一種更符合現實的邏輯。他借皇后瑟曦的嘴巴說出了這個道理：“在權力的游戲中，要么當贏家，要么就只有死路一條，沒有中間地帶。”

馬丁曾在一封公開信里解釋了自己“殺死”主要人物的行為：

“讓我問你個問題，關于‘威廉·他媽的·莎士比亞’你知道多少？看過《哈姆雷特》嗎？知道活到最后的有幾個嗎？只有兩個，那部劇里其他人都死了。莎士比亞3個小時里殺死的人比我5本書里都多。知道我總共殺了幾個主角嗎？只有兩個。沒錯我是殺了不少人，但主線人物都能逃過一劫。跟《麥克白》比起來，‘血色婚禮’簡直就像沐浴的新娘一樣溫柔了。”

馬丁所設定的死亡規則是：“不會隨隨便便死、不會為了震驚讀者而死，他們都死得其所，只會在必要的時候死。”

“（我）和莎士比亞不一樣，他寫的那些才是驚魂記。”

馬丁眼中觀眾對于人物突然死亡的震驚可能恰恰是因為看的“低幼爛糟模式化”爛劇太多。

“人的一生就是悲劇，只要故事講述得足夠長，到頭來都要面對這樣的哀傷結局。優秀認真的作家都會思考最后的答案，都會把生死掛在心頭。”科幻小說作家潘海天評價說。

善意的教諭

馬丁多次提及《冰與火》是在致敬奇幻文學巨匠托爾金。不過他和托爾金的工作并沒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作為牛津大學古英語教授，托爾金終其一生都沒有脫離學術研究，他的社交圈并不大，這也是為什么霍比特人比爾博吃兩頓早飯、喝下午茶吃兩塊蛋糕。在《霍比特人》里，長湖鎮的人們會因為一個傳說故事就給矮人們的探險隊提供小馬和食物，就好像他們是受人尊重的學者。

馬丁則在資本和人迅速流動的好萊塢摸爬滾打了將近10年。

他用了大量的篇幅描寫了一個模擬的中世紀歐洲的世界。熟悉中世紀歷史的馬丁顯然對此駕輕就熟，他詳細地描繪了城堡、教堂、飲食，甚至為這個大陸架構了金融系統。艾莉亞抓了鴿子拿到底層食堂去換一點湯，熱派用一手好手藝在兄弟會混了一個位置。看《冰與火》你不會發出類似“武俠小說里英雄錢從哪里來？”的疑問。

馬丁的奇幻世界勢利、刻薄、弱肉強食、勝者為王，這是他工作過并熟悉的世界。

“這就是戰爭之道。”“小惡魔”提利昂·蘭尼斯特說，“貴族被俘等人來贖，百姓卻只能引頸待屠。感謝諸神，讓我生為蘭尼斯特。”

提利昂還有學習的機會，有的人則是用性命悟出這個道理的，比如整部書第一個未經審判被人類殺死的人物是屠夫小弟米凱，他的錯誤就在于被艾莉亞拉著一起練習劍法，被王子看見后要引發了王子受傷。僭越自己的階層和小姐做朋友害了他的性命，而以正直著稱的奈德公爵對“獵狗”去殺死那孩子并沒有什么激烈反對，他還殺死了一只無辜的冰原狼來平息國王的怒火。

太后瑟曦是蘭尼斯特家的女兒，是以情感沖動做決定的代表

馬丁提供了失敗的樣板，同時告訴了他的讀者們通往勝利的途徑。

道朗親王稱病深居多恩多年。連他的女兒和下屬們認為他“不思進取、保持曖昧、拖拖拉拉、掩飾搪塞”，但第五卷里，親王吐露了心聲：

“我不瞎也不聾。我知道你們都認為我軟弱衰老、擔驚受怕，可你們的父親才更懂我。奧伯倫從來都是條毒蛇，致命危險、變幻莫測，沒人膽敢招惹他。我則是草地，和藹柔順、平易近人、隨風搖曳。有誰會害怕走在草地上呢？然而，正是草地掩蓋毒蛇的行蹤，使他不被敵人發覺，草地庇護著毒蛇，直到他選擇出擊……”

“只有真正懂得權力的犧牲、做王的殘酷又抱有慈悲和寬容的人才會得到天下。”馬丁解釋了自己所認定的通往王位的邏輯。

“我一開始就認定背叛會是這部作品里特別重要的部分。”馬丁坦承自己的意圖就是表示“真實世界里，騎士精神和野蠻就像二分法一樣黑白分明……但我希望描繪一個灰色地帶”。

他早早地在第一卷就通過奈德的衣著亮明了觀點：“奈德穿著白色的亞麻外衣，胸前繡有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紋章，黑羊毛披風用象征職位的銀手徽章別在頸邊。黑白灰三色，正是真理的三種可能。”

以“弒君者”、殘害史塔克家幼子的反面角色形象出現的詹姆·蘭尼斯特，最后被證實是一個遭到誤解、執拗于愛情的騎士。電視劇里的詹姆比小說更加手黑，為了越獄動手砸死了自己的表弟，而在小說里，表弟和詹姆還在布蕾妮的押解下聊了好幾天。

黑暗的詹姆變成可愛可敬的詹姆并不會讓人感到意外。這種可接受范圍內的反轉橋段比壞人受感召痛改前非和好人受刺激變得不擇手段高明多了。

“馬丁對人物多面性格的塑造，非常立體，不斷成長，所有的權謀也都是圍繞人物的建立進行的。”潘海天告訴《博客天下》。

這些人物的所謂“智謀”都是在合理的區間里展現，過于曲折離奇的陰謀詭計，反倒是東方小說共同的弊病。

“魯迅對《三國演義》的評價就是‘顯劉備之長厚近似偽，狀諸葛亮多智而近妖’。日本的戰國歷史小說也有類似的問題，把一件小事件能翻過來覆過去地分析出十幾層完全相反的意思來。都是過猶不及。”潘海天說。

能拍出《紙牌屋》的美國電視編劇們顯然并非不懂所謂的“政治”與“權謀”，馬丁承認政治陰謀是自己作品里特別重要的一部分，他曾經這樣說自己的小說和紙牌屋的區別：“我看現在的美國政壇會覺得自己的想象力都跟不上了。我的人物更直接，他們直接拔出劍殺死對手。”

根據一般的鄙視鏈條，原著讀者鄙視漫畫讀者，漫畫讀者鄙視動畫觀眾和電視劇觀眾，但這部1996年出版第一本的奇幻作品確實是在被HBO搬上熒幕后才開始火的。

2011年，美國HBO電視網把《冰與火之歌》改編成電視劇，并且沿用了全套書第一冊的名字作為劇名—《權力的游戲》，權力的斗爭是賣點。

馬丁大叔對《華爾街日報》承認，直到HBO相中了《冰與火》，它的讀者群才真正迎來了數量級的壯大。“可能（讀者數量）增加了一倍，甚至變成了原來的3倍”。

在這之前，《權力的游戲》甚至沒有在暢銷書榜單上出現過，直到第四部《群鴉的盛宴》才讓馬丁第一次成為坐在暢銷書榜單榜首作家的位置。

在這之前，這部書在中國的影響力僅限于小圈子。從1996年到《權力的游戲》電視劇進入的十幾年間，《哈利·波特》、《指環王》、《暮光之城》通過大銀幕再造了一大批歐美奇幻文學的癡迷者。在奇幻文學編輯恰好看來，正是這種“淺一些的幻想小說”（更容易獲得閱讀快感的奇幻小說），才讓國人拿到了歐美奇幻文學的入門鑰匙。

“《冰與火》有很多歷史小說的成分，和《指環王》與《哈利·波特》屬于不同的類型。”青年學者押沙龍對《博客天下》說，“《哈利·波特》像個童話，《指環王》像個神話，而《冰與火》更有歷史感。神話的正反面總是截然分明的，而歷史則是模糊不清。”

接近歷史小說和歷史劇讓這小說和劇集圈出了一批更有實力的觀眾，根據百度統計對《冰與火之歌》維基頁面的訪問量的統計顯示，將近45%的訪客年紀在30-39歲之間，第二大的訪客年齡層在20-29歲，也超過了40%。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已經進入職場，童話故事已經不再能滿足他們的胃口，他們中的很多人也面臨著家庭的生存壓力，面臨著狼、獅、玫瑰等諸家族面臨著的共同問題，生育幾個孩子、購置什么樣的房產（雖然不是城堡）、如何理財、應對和父母、孩子的關系，等等。

根據百度統計的數據，超過75%的訪客是男性，上海、廣東、北京、江蘇等經濟發達省份的訪客居多。

鑒于內地還沒有電視臺正式引進這部“限制級”的美劇，更多接觸網絡、掌握技術的一、二線城市男觀眾，有更多機會找到并且愛上它。

奇幻小說出版編輯恰好有過觀察：他的家鄉是一座三線城市，通過網絡追美劇的習慣還沒有一、二線城市那么成熟。“在那里，很少聽人討論起《冰與火》，但擁有院線推廣的《哈利·波特》、《指環王》、《暮光之城》的認知度要高得多。”

馬泰爾家族的未來走向

多恩親王的女兒和侄女們當中，有那種有勇有謀的，不過他們出場很晚，不太可能有什么大的成就，多恩人大多用槍，劇迷們用“自古槍兵幸運E（各類游戲里槍兵屬性被設置為運氣不佳）”

2014年7月3日，法國第戎，《冰與火之歌》的作者喬治·R·R·馬丁在新書簽售會上

溫暖的善意

看盡馬丁渲染的黑暗之后，往往會對馬丁對一二人物的善意印象深刻。

“永遠不要忘記自己是什么人，因為這個世界不會忘記。你要化阻力為助力，如此一來才沒有弱點。用它來武裝自己，就沒有人可以用它來傷害你。”侏儒提利昂對私生子瓊恩·雪諾說。在電視劇里，強大了提利昂的導師角色。

在“所有的侏儒對父親來說都是私生子”的自嘲之后，侏儒和私生子做了一個傾心之談。提利昂以一個見多識廣的過來人的身份來告訴瓊恩，如何和他的戰友們相處，這是交淺言深、好為人師、指點江山的典范，但提利昂活到了第五季結束，因為他講的道理，是馬丁想說的話。

新聞系畢業、熟悉好萊塢規則的馬丁不會眼看自己的作品被淹沒，他在期待市場對他報以更熱烈的回應。他不愿意像自己的偶像托爾金那樣，死后才享受人們的愛戴和歡呼。

能夠殺死角色們的場景還很多，至少還應該有長城外的不明死物以及卷土重來的內戰，如果維斯特洛真的是一個現實世界，各位領主可能都要苦于漫長冬季帶來的饑餓和貧窮，它不會直接殺死各位領主，但是會殺死無數的路人小角色，同時給領主帶來叛亂和騷動，在馬丁的前五卷里，已經數次提到了糧食問題。

已經死了這么多人，你還是可以期待，這是一部最后會有一個happy ending的成人奇幻。“好萊塢的電影通常會截取在一個大團圓的時間點處，因為大團圓結局符合商業規律。”潘海天對此抱有樂觀的期待，“即便是《冰與火》，我也覺得不太可能悲劇結尾。”

可能印證這個推測的是，馬丁原本打算把全書的結尾卷起名《奔狼的年代》，但最后改變了主意，變成了《春曉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