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穎城
第一問:什么是翻轉課堂?
重構了學習流程,課堂不再講授知識,而是互動和指導。
美國舊金山蒙特維塔高中(Monte Vista Christian School)“iPad 進課堂”項目負責人Thomas White 一行來訪上海市建平中學, 進行“ 翻轉課堂”(The Flipped Classroom)的展示與交流,引起了我對“翻轉”的關注。
“翻轉”,是美國人薩爾曼· 可汗(SalmanKhan)開創的一種教學模式,最初他為表妹輔導數學時想到制作錄屏視頻(以下簡稱視頻)效果很好,后來傳到YouTube 網站上,創建了可汗學院,利用上傳到網絡的視頻免費授課引起關注。本該由教師在課堂上講課、學生聽課的傳統模式卻變成學生在課下看視頻并網上互動,師生課堂上交流。可汗的如此“翻轉”,得到了比爾· 蓋茨的高度贊賞,也激起了我進一步探究的愿望。“翻轉課堂”(The Flipped Classroom)是一種創新教學模式,它重構了學習流程。傳統教學模式中,學生聽課、課后復習、做作業、考試,而在這種教學模式中,學生要先通過教師制作的教學視頻自學,然后到課堂上做實踐性練習,并利用知識解決問題。在學生遇到困難時,老師會進行指導,而不是當場授課。學生進行的通常是項目式學習,教師則要針對不同學生進行區別化指導。
為此,我查看了可汗本人《視頻重塑教育》演講視頻以及可汗學院部分教學視頻,盡管最初覺得此模式更適合操作性極強的低年級數學,而不太適合思辨性較強的高中歷史學科,可是可汗本人演講時聽眾多次起立鼓掌表達敬意以及比爾· 蓋茨賞識的目光,還有其歷史學科視頻中獨特的展示,還是吸引我忍不住對其進一步觀察和思考,并決定動手一試。
第二問:怎么打造“翻轉課堂”?
找準知識點錄制微課,上傳到手機上讓學生自學、交流。
我決定一試,高二教學進度正好是“新文化運動”(作者為歷史老師),于是便從這里開始。但真正動手時,問題接踵而來。
1.錄屏錄什么才合適
中美歷史課程標準不同,學生對歷史課的需求也不同,不可以照搬,要滿足學生課堂需求,更要滿足學生現實生活中所需思維能力和價值觀方面的發展需求。思考下來,我想每課試著給學生兩種視頻,一是基礎介紹,二是探討性問題和閱讀指引(同時把“探討性問題”上傳到手機“微信”用于師生即時交流)。
2.用什么軟件來錄屏
錄屏軟件網上較多,我試用“屏幕錄像專家”軟件就可以,但不能寫出比較理想的即時板書。可汗學院“從詹姆士鎮到南北戰爭”視頻中的即時板書雖可以及時引起學生注意,但筆跡特別細,寫字多的時候觀看起來也不清晰,我用事先做好的PPT 做背景來代替,錄屏后十分清晰,效果很好。
3.學生去哪里看我給的視頻
答案是去手機觀看視頻。由于沒有十分方便的類似YouTube 網站,我決定把視頻傳到學生幾乎人人都有的智能手機上,手機“藍牙”或電腦上傳都可以,通過手機視聽聽播放器就可以播放。
4.課下我和學生去哪里交流
我的答案是去手機“微信”交流。把“探討性問題和閱讀指引”視頻中相關文字上傳到手機“微信”分享,隨時探討互動上“微信”就可以解決。
第三問:“翻轉課堂”效果怎么樣?
學生非常喜歡,課堂交流效果好,教學更方便。
“翻轉”后的效果盡管只是嘗試,效果卻很好。
首先是學生喜歡。看手機“視頻”學歷史,學生喜歡。課前、課后想看就看,看累了,還可以聽,看不清PPT上的板書,還可以用播放器暫停來看。學生可以選擇最方便的方式來聽歷史課,真正是召之即來的“手機課堂”。
學生也喜歡在“微信”上發表看法,這都是傳統歷史課堂教學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其次,教學效果很好。一方面,基礎知識達成度高。用手機看視頻學歷史,學生興趣高,一遍不懂,可以再看、再聽,有助于理解記憶,基礎知識掌握的程度比傳統課堂教學效果好得多。
另一方面,學生有備而來,課堂交流效果好。“翻轉”之后學生有基礎、有思考,發問層次也不一樣,如本課有學生問“新文化運動‘運動起來了嗎?”“零星的文化活動叫‘運動合適嗎?” “毛澤東為什么會看重魯迅?”也有學生提出“今天回望,誰的文章更有價值?”“誰的人生選擇更值得借鑒?”這些問題,傳統課堂里的學生很難提出來。
再次,方便了學與教。不管是板書、歷史地圖或其他圖片、文字材料,還是歷史活動的內在聯系,都可以十分清晰地通過視聽展現給學生。我想隨時隨地幫學生預習、授課和輔導,“視頻”幫我解決了;我想把文字材料給學生并隨時探討互動,“微信”幫我解決了;我想隨時讓學生看到教學視頻和文字材料,幾乎人人手里都有的手機幫我解決了。我想滿足學生個性化需求,這種教學模式可以讓我方便做到——“基礎介紹”視頻可以滿足全體學生基礎性需求,“探討性問題和閱讀指引”可以滿足部分學有余力學生拓展視野、豐富人生經驗需求。我想讓教學擺脫一種尷尬的局面,即在有限課堂教學時間內基礎知識教學和課堂討論往往顧此失彼的問題,這種教學模式也可以讓我很方便就做到。
第四問:“翻轉課堂”的關鍵在哪里?
最難的不是技術,而是課前給學生什么樣的視頻和文字材料最合適。
效果雖好,但我在嘗試中深感兩個方面的問題還需思考和改進。
第一是技術問題。受條件限制,我能制作錄屏視頻,但可汗所用錄屏軟件我還不熟悉。我能跟學生方便交流,但只是在智能手機上,可汗所用的YouTube 這樣十分方便的視頻分享網站還不能用。更好的“翻轉”效果,當然需更好的軟件技術和網絡服務。
第二是教學處理問題。目前,我感到最難的還不是技術,而是教學處理,即課前給學生什么樣的視頻和文字材料才合適,這是真正決定“翻轉”成敗的關鍵。
1.視頻和“微信”主題選定的方向
視頻和“微信”,學生看得多了,一般的東西,學生不愿意看,有趣和有實效很重要。“有趣”是努力通過相對有趣的問題把學生的眼光引來看我的教學視頻和“微信”;“有實效”是想方設法把學生帶到有利于達成教學目標的關鍵問題中去,理解最需要理解的東西。
2.“基礎介紹”視頻介紹什么才合適
“基礎介紹”當然是偏重基礎,但怎樣偏重才更合適,卻需要思考。首先是偏重基礎理解。本視頻只為滿足學生最基本的目標需求提供幫助。本課里,我從學生可能感興趣的話題開始,引導學生關注和理解最關鍵的問題。我從想不想考北大、當北大教授的話題說起,“歷史上有一個人因為一篇文章被北大校長蔡元培看中,被聘為北大教授、文科學長,這人是陳獨秀,這文章是其《敬告青年》,后代史家更是說這篇文章和發表這篇文章的雜志引發了一場文化運動——‘新文化運動。那么,這篇文章好在哪?‘新在哪?”這樣,我把學生引入最關鍵的問題——新文化運動“新”在哪以及“新”的價值。
之后,我以陳獨秀《敬告青年》部分原文為例說出對其“新”及價值的理解,特別是在當時特殊社會背景下對中國由傳統到現代社會轉型中價值的理解。
其次是側重基礎示范。選中本課問題的關鍵點,用正確的思維方法,理解最關鍵的問題,給學生做好示范。往這個方向努力的目的是希望學生看過“基礎介紹”視頻后自己面對本課“探討性問題”時能知道用什么方法、往什么方向思考。本課中,我只以理解陳獨秀的文章為示范,至于其他三位代表人及文章,在下一個視頻中作為本課“探討性問題”引導學生自己去理解。
3.“探討性問題”視頻往什么方向問
嘗試后,我深感圍繞關鍵點發問、在示范基礎上發問、用有趣的話題引出要問的問題、問題的量要適當,都是發問的方向,但具體操作中怎樣往這個方向問才合適,更需反復推敲。
本課中,我試著三問:胡適、魯迅、李大釗文章(教科書提到的代表作)之“新”及價值的理解;新文化運動為什么能“運動”得起來 ;有人把“太平天國運動、新文化運動、文化大革命”三件事并列,說其共性都是對傳統文化的否定,你怎么看?
三問,都圍繞對新文化運動之“新”及價值的理解,“基礎介紹”視頻中用陳獨秀的文章做過理解示范。直接問學生,沒趣,那就想辦法用有吸引力的問法把問題引出來,如,新中國成立后絞死李大釗的絞刑架被送入天安門廣場東側的中國革命博物館,被列為國家一級文物,革命文物編號為0001 號。中國共產黨在回顧革命史時如此重視李大釗,與其所寫《庶民的勝利》有關系,這樣對李大釗這篇文章之“新”及價值的理解問題就可以引出來了。
對本課三問,“微信”互動中能討論完成的,就不在課上再討論。討論不到位的,才拿到課上來討論。把三個人文章的關鍵部分文字史料選取出來,并給予合適的“閱讀指引”,都可以幫助學生節省完成討論所用的準備時間。
4.“閱讀指引”指什么
給學生思考“探討性問題”提供最有價值的幫助,是學生最需要的。
一是給文獻史料。本課三問涉及三篇文章,精選其中最關鍵的局部給學生。學生觀看視頻時用暫停鍵就可以看得清,同時也可以用“微信”查看。
二是給拓展閱讀建議。本課三問涉及的個人傳記以及有代表性的學術界的聲音指給學生。“個人傳記”可以看最方便查閱的“百度百科”“學術界的聲音”。本課我推薦學生看王奇生寫的《新文化是如何“運動”起來的》。
5.到底給多少才合適
所給的量一定要適當,每課只給兩個視頻和一個“微信”文字,其中兩個視頻的總長度一定要在半個小時之內,“微信”文字最好掃一眼就可以看完,最多不可以超過一分鐘。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最該給的東西拿出來,把最該指的方向指出來,這是最難做到的,最需要認真探討。
嘗試中,薩爾曼· 可汗開創的這種“翻轉”教學模式讓我深深感受到現代技術給歷史教學帶來的便利,更被他的奉獻精神所感動。作為歷史教師,我相信如果能根據現有條件認真思考現代技術和學科教學處理方面的改進,學生會從歷史課堂的“翻轉”教學中收獲更多。
(作者單位:上海市建平中學)
(摘自《人民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