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治斌



一九七二年生于內蒙古呼和浩特。一九九五年畢業于南開大學東方藝術系中國畫專業,獲學士學位;二○○二年畢業于魯迅美術學院中國人物畫工作室,獲碩士學位;二○一三年畢業于中國藝術研究院,獲博士學位。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現執教于北京師范大學藝術與傳媒學院美術系。
人們有可能贊美自己的家鄉,是因為已經離開它,站在一個遠方,從記憶中凝視它曾給予過的溫暖。是的,熟悉的地方也許沒有特別的景色,但有的是溫情,有溫情,就會留戀,就會覺得美。老舍寫過一篇《濟南的冬天》,很美!那么,在每個游子的內心里,何嘗沒有過“家鄉的四季”?每一個你生活、停留、駐足過的地方都美,那是因為你的情感融入過。
有個萬次定律,大意是說,涉及技藝方面的成就,如能認真重復萬遍以上,則是領域內的圣手。拿繪畫來說,畫一天算一次,大概需三十多年,大學畢業開始算,五十多歲即可做到。聽起來既殘酷又有誘惑力,短暫堅持可以,三打兩曬可以,可誰能這么久的持恒堅持呢?大多數人只想享受結果,卻忘了這個必經的過程。
所有向善的人內心都懷有一種樸素,這種樸素可以把所有的事情處理成簡單。樸素是一種回歸原點的情感和態度,它不激情四射,卻大智若愚。藝術中,最高境界是回歸樸素,這卻需要漫長的行走,甚至要經過見山非山、見水非水的藝術認知過程。當最初人性的樸素和最后藝術的返璞歸真互為表里時,才是藝術的極致。
畫家畫什么不一定需要理性思考,就像此刻畫下一匹馬、一棵樹、一片伸展到遠方的風景。在我的意識里,這樣的景物并不是要傳達我的某個清晰的認知或是一種情愫,我只確定它是我意識中模糊的存在。也許在生命的某個片段,我遭遇此景,使我生出一些零散的有關生命的感懷,畫面是一種有意味的形式,僅此而已。
真實的生活往往充滿苦難,除了自身體驗自己的生活并自知冷暖,作為旁觀者,我們都在觀看別人的生活,并一廂情愿地自以為是。我們用自己的方式,裝扮或歪曲不屬于自己的生活。
藝術是另一個自己,有時喬裝,有時顯得比本我還真誠。它脫離本我,期待與眼力或高或低的有緣人交往。
美在平凡的環境里,也長成平凡的模樣。往往尋者自以為美,自然就幻化成尋者心中的模樣。于是,自然在不同尋者的心中變換,既是客體,又呈現為主觀,既是尋常,又美得決絕。
寫生不該總是胸有成竹。總有新鮮的、讓你手足無措的事物,不能準確地找到表達方法。對自然心懷敬畏之心,虛懷時才能更深地體悟自然之美。有時,反復琢磨而生拙的表達,之后再看,會覺得那種語言最真誠。
畫畫好玩在:有時滿是想法,畫著畫著就畫沒了,有如灰飛煙滅;又有時百無聊賴,硬著頭皮與紙死磕,竟慢慢入境,正所謂風起云涌,酣暢淋漓。
人心才是有風景的地方。無心時,再美的景致都會錯過。而美,就在那里,你的心在,它就從容綻放,為你盛開。
每一個前行的人,注定不會孤獨。即使是一意孤行,也會有溫暖的掌聲和贊許的目光。總會有或明或暗的手在支撐每一個堅持者,讓弱者不再畏懼,讓強者心存感激。
其實,我們是不能客觀地記錄自己看到的這個世界,世界落實到每個人的眼中和手上,必定是帶著各自主觀的視角。我們認為客觀的美、丑和動人與否,皆是因情感的左右,客觀只是存在,卻無關美、丑,只有在情緒激昂時,才會有“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的動情表達。
關于生命的長度,有人覺得“人生苦短”,有人以為“度日如年”,這些都是經由情緒生出的嘆喟。而生命就那么長,并由痛苦和幸福伴隨著,只是到最后,以痛苦或幸福更多一點作為結局。人不能沒完沒了地活著。若論短,成就自己的事業用一生的時間足矣;若以為長,而僅是虛度,再給另一次人生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