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主義：在猶太民族因素和基督教文化基礎上的超越

呂翔

學術交流與探討

馬克思主義：在猶太民族因素和基督教文化基礎上的超越

呂翔

(五)馬克思所描述的無產階級具有和猶太人相類似的特征

首先，都是沒有祖國。猶太人是沒有祖國、四海為家的，歷史上猶太人屢遭戰爭創傷，數度亡國，被迫散居于世界各地。而馬克思心目中的無產階級也是不因所在國家不同而相互區別，如《共產黨宣言》中所說:“工人是沒有祖國的，”［2］291無論在哪個國家，無產階級都是兄弟，共同的經濟特征和相似的階級遭遇使他們形成一個統一的階級，共同承擔著消滅資產階級國家的歷史使命。如果說猶太人要建立的是一個猶太王國，那么無產階級則是要徹底消滅國家這個壓迫人的階級統治工具。

其次，相似的遭遇，都面臨著實現解放的任務。猶太民族在歷史上長期受到鄙視、排斥、壓迫和迫害，甚至包括有組織的大規模屠殺，被禁錮在特定的猶太人聚居點，他們渴望解放。而馬克思所描述的那個時代的無產階級也是一個受歧視、受壓迫的人群:長時間機器旁的繁重勞動使他們成為被異化的人;沒有自由發展的時間，雖然創造了大量社會財富但所獲卻極少;大都生活在貧民窟內，惡劣的生活條件和殘酷的經濟剝削，使他們成為社會中受苦難最深重的群體。但是在馬克思主義誕生之前，工人階級由于沒有科學理論的指導，雖然渴望獲得解放卻無法實現。

第三，一方面許多猶太人是富商，另一方面他們也是受壓迫者，有產者和受壓迫者的命運奇特地交織在一起。馬克思所描述的無產階級同樣處于對立的統一體中:資產階級是無產階級的對立面;要想獲得解放，無產階級必須打破這一對立的統一體，消滅自己的對立面，推翻資產階級的統治。

第四，猶太人不僅因為血緣，而且因為共同的信仰而聯系在一起。對于馬克思來說，他的理論不僅是科學，而且是無產階級必然要接受的信仰。無產階級只有接受了它，才能明確自己的歷史使命，才能由自在階級轉為自為階級，［2］193才能實現自身的解放。

二、基督教文化對馬克思的影響

盡管馬克思并不信仰基督教，但他卻難以擺脫基督教文化環境的影響，這一點通過基督教的救贖歷史觀典型地體現了出來。很難設想馬克思會提出類似于中國人的仁愛學說和天下國家思想，他也不可能像中國古代思想家那樣形成不斷倒退的歷史觀。筆者通過對基督教的救贖歷史和馬克思的歷史哲學之間的比較分析，發現它們之間的內在關聯。

首先，在基督教看來，人類原先在天堂中過著無憂無慮、單純而又快樂的生活。馬克思認為，人類原先生活在原始共產主義社會，沒有剝削，沒有壓迫，沒有后來出現的各種不平等現象，不僅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而且人類的知識都是純樸的。

其次，在基督教看來，人類因為原罪被逐出伊甸園，只能從土地中靠自己的勞動而生存，［3］5-6人世間充滿著因為利益和認識而帶來的各種罪惡和苦難。馬克思認為，人類最初是通過捕魚和打獵，直接從自然界獲得生活資料，后來學會了畜牧和種植，不必再完全依賴自然而生存。以畜牧業和農業為基礎的兩次社會大分工的出現，促進了生產力的發展，在此基礎上出現了私有制和階級社會，剝削和壓迫以及以此為根源的各種罪惡從此伴隨著人類。

再次，在基督教看來，上帝主宰著人類的命運，在上帝面前人類只有服從而不能反抗。馬克思認為，生產力是決定人類命運的關鍵因素，人類不能任意選擇生產力，只能適應生產力的發展;任何阻礙生產力發展的因素都將走向滅亡，人類的文明和進步歸根到底都是生產力發展的結果;只有當生產力充分發展時，人類才能最終獲得解放。

第四，在基督教看來，信仰具有重要作用。信神的人即接受神的人，對于罪人來說即成為愿意悔改的人，他們因為信神而得救，成為新人，將來他們可以進入沒有罪惡、沒有悲傷、沒有疾病的永恒國度。馬克思認為，無產階級只有接受了科學社會主義的學說，才能從自在階級變成自為階級，［2］193通過革命斗爭實現自身解放;在未來社會中，他們將轉變為共產主義的“新人”。

第五，在基督教看來，上帝派耶穌來拯救人類，耶穌用自己的生命代人類贖罪。馬克思認為，無產階級是人類的拯救者(無產階級“只有解放全人類，才能解放自己”)，［2］15，284，257因為他們所受苦難最為深重，從而最具有革命性，同時他們又是最先進生產力的掌握者(與耶穌是奉上帝神諭來拯救人類相似)。

第六，在基督教看來，人類的原罪是因為受了魔鬼化身的蛇的引誘，在后來的歷史中，人類經常與魔鬼做斗爭，最終通過世界末日的一場決戰，天使戰勝了魔鬼。［3］437-461馬克思認為，最初的統治者是通過自己的權勢和其他不正當手段，確立了自己的統治地位;在后來的階級社會中，統治階級始終充當著壓迫者和剝削者的角色，他們是各種罪惡的根源;被壓迫階級通過階級斗爭進行著階級反抗，整個“階級社會的歷史就是階級斗爭的歷史”;［2］257，［4］739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無產階級充當了資本主義制度的“掘墓人”，［2］284通過他們最后的、也是最為徹底的斗爭，剝削階級的階級統治被推翻，剝削階級從此消失。

第七，在基督教看來，世界歷史有一個終點，這就是世界末日。在這一天，經過末日大審判，信神的人終于回歸到天堂，從此不再有人間的罪惡和苦難。馬克思認為，資本主義社會發展到階級矛盾極為尖銳的時刻時，無產階級通過階級斗爭消滅資產階級，階級社會的歷史從此結束。

三、馬克思對猶太民族因素和基督教文化的超越

(一)對猶太民族因素的超越

首先，馬克思所要實現的不僅是一個民族的解放，而且是整個人類的解放。在馬克思看來，任何一個單一的人群，包括猶太民族在內，要想實現自身的解放是不可能的，解放，只有從全人類的視角來看才有意義。

其次，馬克思雖然十分重視經濟的重要作用，但與猶太人所努力實現的個人的經濟利益不同，對于經濟的理解遠遠超出了猶太人的“卑污的表現形式。”［2］54，［5］在馬克思看來，經濟不僅是個人謀生的手段，而且是社會壓迫的根源，只有以經濟為突破口，人類才能真正確立起人的地位和尊嚴。

第三，馬克思不是對某些人施以恩惠，而是要把整個人類及其將來的命運納入自己的視野，要為全人類的解放提供思想武器。以他的理論為指導，人類終將過上共產主義的美好生活，這是猶太人單從宗教觀念出發所行的善事所無法比擬的。

(二)對基督教救贖歷史的超越

首先，馬克思主義不是宗教。馬克思對宗教持尖銳批判的態度，他認為宗教是“人民的鴉片”，［2］2是統治階級用來維護自己統治的工具。馬克思主義建立在科學的基礎上，只做“順從的羔羊”并不能使人類獲得拯救，人類的解放必須通過現實的斗爭，包括采取流血的、革命的方式。

其次，馬克思認為基督教作為一種宗教，是建立在唯心主義基礎上的，而他的理論建立在唯物主義基礎上，強調的是人們生活的現實性。

第三，在馬克思看來，人類歷史不是靠外在的、超自然的力量來解放的歷史，而是人類在生產發展的基礎上依靠自己的力量、自己解放自己的歷史。

第四，歷史發展不是人不斷向神的靠近，而是向人自身的復歸。在歷史發展過程中，人不是在贖罪，而是在生產力不斷發展基礎上的前進的、上升的過程。

通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馬克思主義包含有猶太民族因素和基督教文化的因素，同時又超越它們，并且正是在對這一雙重文化超越的基礎上，才有了后來馬克思所特有的革命理論。這一過程在哲學上被稱作“揚棄”的過程。

［1］美.凱利·克拉克.倫理觀的故事［M］.陳星宇譯，世界知識出版社，2010:95.

［2］馬克思，恩格斯.馬恩選集第1卷［M］.人民出版社，1995.

［3］圣經:創世紀［M］.新國際版，中英和合本.中國基督教三自愛國運動委員會出版，2009.

［4］馬克思，恩格斯.馬恩選集第3卷［M］.人民出版社，1995:739.

［5］馬克思，恩格斯.馬恩選集第3卷［M］.人民出版社，2002:194，197.

責任編輯:丁金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