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勤風

2012年9月，在經過國家漢辦的考試培訓后，我在白俄羅斯明斯克市第十中學開始了自己的漢語教學工作。

白俄羅斯位于歐洲東部，和俄羅斯、烏克蘭、波蘭等國接壤，是一個美麗安靜的內陸小國，那里民風淳樸，人民熱情友善。自1991年脫離前蘇聯宣布獨立以來，白俄羅斯一直與中國保持友好關系。現在在白俄羅斯尤其是首都明斯克市，已有多個孔子學院和下設的孔子課堂。我所在的明斯克市第十中學，從2006年起開設了漢語課，每個年級各有1～2個漢語班，每個班各有4～12名學生。漢語教師則有三名，一位是他們本土培養的漢語老師，另兩名則是白俄羅斯語言大學漢語專業的應屆實習生。學校讓我帶的是各年級的提高班，也就是那些已有一定漢語基礎的學生，并指導三位漢語老師。他們希望我的到來，能切實提高學校漢語學習和教學的整體水平。

初次走進校園，我立刻感受到了那里的友好氣氛：走廊里，操場邊，學生一見我，立刻大聲招呼：“你好！”“你好嗎？”有些學生開始沒認出我來，過后突然意識到時，他們會特意折回來，目的就是跟我說一聲“你好”。學校的漢語課專用教室位于三樓，里面的布置充滿濃濃的中國味：正面墻上貼著中國國旗和地圖，旁邊則是一些中國山水畫和書法作品。教室的后面是一整排的書柜，上面是國家漢辦贈送的各色書籍及音頻、視頻等學習資料。旁邊的裝飾柜里，陳列著中國的青花瓷瓶、功夫茶具、銀制碗筷等裝飾品，給人滿滿的視覺享受。學校老師說，平時上課前、下課后，學生都愿在這里多待一會，看看畫冊，賞賞花瓶，感受中國的氛圍。第一堂漢語課上，當我問他們知道中國的哪些地方時，他們除了知道“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外，竟還能說出“哈爾濱”、“海南”，甚至“新疆”、“云南”等地。當我告訴他們我來自上海時，他們立即叫嚷著“東方明珠”。而在回答我“為什么要學漢語”這個問題時，他們都紛紛搶著說：因為中國很大，人很多；他們喜歡中國的武術；想到中國來旅游、學習等。雖然表達不是很準確，發音也不是很準，但他們的學習熱情真的是出乎我預料。

當然，外國孩子天性好動也眾所周知，特別是課堂上，要讓每個同學都保持長時間的注意力根本不可能。雖然對此我也有充分的心理準備，但初次走進他們的課堂，我還是驚訝于他們的“活躍”程度，尤其是在那些所謂人數多的班級。在國內教大學英語，我們的班級人數都在60人左右，照理，像我這樣見過“大場面”的人，應該能輕松對付那些最多十幾人的小班了。但情況遠非我想象的那樣，這些十幾歲的孩子，正處于“活潑好動、性格叛逆”的青少年時期，課堂上“麻煩”不斷：有講話的、扔紙團的，有因搶座而打架的，也有到黑板前來默寫，之后又不愿回去繼續在那畫畫的，總之，幾堂課下來，我已聲嘶力竭，筋疲力盡了。顯然，這時搬用我們國內處罰調皮搗蛋學生的那套方法是行不通的，正如漢辦老師所講，我們作為中華文化的傳播使者，任務就是培養學生對學習漢語的興趣，進而讓他們認識中國，了解中國。對孩子們的興趣，一定要小心呵護，千萬不能扼殺。如果我在課堂上嚴厲呵斥他們，可能會換回他們一時的安靜，但也可能就此讓他們對漢語課產生排斥心理。所以我要做的，還是要讓每堂漢語課都生動有趣，真正激發起他們的學習熱情，認識到這點，我就開始付諸行動。那時剛開學不久，就迎來了中國的傳統文化節日——中秋節，那天在課堂上，我給同學們講述了這個節日的由來，同學們一下子被這個美麗的傳說深深吸引，個個聽得聚精會神。之后，得到中國駐白俄羅斯大使館的贊助，我讓他們品嘗了國內空運來的月餅，雖然每人只有一小塊，但他們個個興高采烈，吃得津津有味，美麗的傳說、美味的月餅，讓他們很快記住了這個團圓的節日。

一炮打響，在接下來的重陽節、春節、端午節等重要的節日里，我教孩子們剪紙、包餃子等，也讓他們知道在這些節日里人們吃粽子、登高遠眺的寓意。同時，我讓他們用漢語介紹本國的一些傳統節日。當然，事先我做足了功課，花時間了解了他們的一些重要節日，課堂上的我成了他們的熱心聽眾，及時幫他們糾正表達上的錯誤。看著他們爭先恐后地上臺來介紹，我驚喜地發現，隨著活動的深入，學生的口頭表達能力也提高得越來越快。

對外國人來說，學好漢語的最大障礙還是漢字的書寫，學生也不例外。很多學生在學了一段時間后，口語水平已相當不錯了，但漢字的書寫甚至識別能力很差。因為覺得太難，他們排斥漢字，直接用拼音閱讀和書寫。在漢辦培訓時，老師已預先告知了我們這一普遍存在的問題，并要求我們想方設法糾正過來。所以在課堂上，我明確告訴學生，只學拼音不學漢字是應對不了學習和日常生活問題的，充其量只是小學一、二年級的水平，要想學好漢語，一定要掌握一定量的漢字。說歸說，真要讓他們學會這么繁瑣的漢字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對此，我也花了不少工夫。在一次介紹中國的十二生肖時，我明顯覺察出孩子們對動物的興趣，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于是我把十二種動物的年份告訴他們，讓他們首先找出自己的生肖，并學會這個漢字的讀音和書寫。出于興趣，孩子們一下消除了對漢字書寫的恐懼心理，一筆一畫地認真書寫著。接下來，他們意猶未盡，又去給他們的父母、兄弟姐妹們找出了相應的動物屬相，并學寫這些漢字。然后，根據他們容易混淆“牛”和“羊”、“豬”和“狗”這些字的問題，我又告訴他們漢字是象形文字這一特點，教會他們怎么辨別。短短一堂課，孩子們一下子學會了好幾個漢字，收獲頗豐。此外，我經常在課堂上進行漢字默寫比賽，看誰在規定的時間內默寫的漢字多，優勝者給予一些小獎勵，一段時間下來，學生的漢字掌握量突飛猛進。

在培養學生興趣的同時，我也花時間細心地了解每個學生的學習情況，他們的愛好特長甚至他們的家庭背景等，這樣才能“因材施教”。開學幾周后，我就發現了一棵好“苗子”，這個名叫“維拉”的金發女孩，高挑美麗又天資聰穎，學習悟性很高。課堂上，很多知識她一學就會，和老師的互動也非常多。課后和她交談我了解到，這個女孩對亞洲文化情有獨鐘，她不僅漢語學得好，課外還在學日語，立志長大后要做亞洲文化的研究者。喜聞她有這樣的志向，我就有意在課外多“栽培”她，教她唱中國歌曲、詩歌朗誦等，推薦她在孔院舉辦的活動中任主持人等，這樣經過一段時間的鍛煉后，該女生的漢語水平有了明顯提高，在2013年度國家漢辦舉辦的白俄羅斯中學生漢語橋比賽中，取得很好的成績，并被選中參加該年度在北京舉辦的中白青少年夏令營。

一年的漢語教學工作，讓我和這些孩子建立了深深的感情，在教授給他們漢語知識的同時，我也從他們那里收獲了很多寶貴的教學經驗。語言的教學，不管是教英語，還是教漢語，都有很多共性，也有很多不同點，而教師的快樂，就在于在不斷的教學實踐中，探索、豐富自己的教學經驗。

這是我在白俄的一段教學經歷，在此與大家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