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流行語中的糅合及截搭現象

陳思

摘 ? ?要： 本文從句法學的角度研究了時下網絡流行語的生成方式。句子的生成方式有派生和復合兩種，復合又分為“糅合”和“截搭”。本文發現這類新興的網絡流行語歸根結底不完全是“新事物”，其主要采用的生成方式是復合。

關鍵詞： 句法學

一、引言

沈家煊先生（2006）認為當代句法學注重探究句子生成的方式，句子的生成方式有派生和復合兩種。漢語句法和詞法的關系密切，句法結構的關系基本上和詞法結構的關系一致。沈先生（2006）以句子“王冕死了父親”的生成為例，論證了復合不僅是漢語構詞的重要方式，而且是漢語造句的重要方式，為了突出概念和詞語整體性的復合最好稱之為“整合”（integration），而整合或復合又分為“糅合”和“截搭”兩類。當下社會網絡發達，隨著網絡信息的膨脹，有很多詞語和句子被網友創造出來加以使用，逐漸被大家接受以后變成了一種流行，也許這類新興的詞語或者句子的“生命力”不會長久，但我們能從語言學的角度找到其產生的根源。

二、流行語的生成方式

1.糅合

沈家煊先生（2006）說糅合好比是將兩根繩子各抽取一股重新擰成一根。參與整合的兩個概念一個是ab，另一個是xy;如果a和b之間的關系對應于x和y之間的關系，形成一個“a：b=x：y”的方陣格局，或者說，ab和xy二者“相似”而不一定“相關”，那么二者的整合就屬于糅合，從認知方式上講，“糅合”與“隱喻”相關。

（1）構詞法

現在網民們很流行把自己所養貓咪和小狗的照片上傳到網上，久而久之，貓咪們和小狗們被愛稱作“喵星人”和“汪星人”。這兩個詞的構詞法就是糅合構詞法。下面以“喵星人”為例加以說明：

a地球？搖？搖？搖？搖b地球上的擁有統治權的一類物種（人）

x貓咪星球（喵星）？搖？搖？搖？搖y貓咪星球里擁有統治權的一類物種（-）←xb喵行星人

“a地球—b地球上的擁有統治權的一類物種”是一根繩子，“x貓咪星球—y貓咪星球里擁有統治權的一類物種”是另一根繩子。在a和b這兩個概念整合出的詞項“地球人”中已經有了詞項“人”，為了產生一個簡單形象的詞項表達“貓咪星球里擁有統治權的一類物種”這個概念，抽取xy這根繩子的一股，即“喵星”，和ab這根繩子的另一股“人”，二者“糅合”而成“喵星人”一詞，填入y位置后形成完整的方陣格局。同理，“汪星人”也是這么來的。

（2）造句法

網民在網絡世界里說話都比較“含蓄”，原來說一個人長得很不好看，會這樣說“長得不好不是你的錯，出來嚇人就是你的錯了”。可是現在又出現一種新的說法，聽了以后讓人忍俊不禁：“那人長得吧，怎么說呢，像素比較低！”

這句話就是使用的生成方式就是“糅合”，即轉喻——用一個概念描述另一個“相似”概念，就是用“照相機像素低照相不好看，讓人看不下去”這個概念描述另一個相似概念，“人臉長得不好看，讓人看不下去”。二者的相似之處是都存在表示抽象的“x實在不好看以至于看不下去”這個概念，因此“那人長得吧，怎么說呢，像素比較低！”這句話就是上述這兩個概念的整合。下面是這個句子“a：b=x：y”的方陣格局：

a相機？搖？搖b像素低，照片就不好看，讓人看不下去

x人？搖？搖y臉長得不好看，讓人看不下去←xb那人長得吧，怎么說呢，像素比較低！

還有一個很流行，也更復雜一點兒的句子，就是“總有一天你的名字會出現在我家戶口本上”。這不僅是一個a：b=x：y的格局，而且其中用到了“移情”的方法。沈家煊先生（2008）引用Kuno的話指出，所謂“移情”（empathy），就是“說話人將自己認同于……他用句子所描寫的事件或狀態中的一個參與者”（Kuno，1987：26）。這句話的說話人先移情于主語“你”，再移情于“自己”。

a某某的名字能出現在我家戶口本上？搖？搖b某某就會和我是一家人

x你的名字能出現在我家戶口本上？搖？搖y你和我就會是一家人←xb總有一天你的名字會出現在我家戶口本上

以糅合的方式產生的流行語還有如“職場中就應該像柯南那樣，有一種走到哪就讓別人死到哪的霸氣”、“某某你的節操掉了一地”等。

2.截搭

前文提到“整合”或者“復合”可以分為“糅合”和“截搭”，糅合的定義和例子已經介紹過了，現在我們看看“截搭”。沈家煊先生（2006）說截搭好比是將兩根繩子各截取一段重新接成一根。參與整合的兩個概念一個是ab，另一個是xy;如果ab和xy二者在概念上有某種聯系，或交叉或包容，形成的是一個“ab～xy”的線形鏈條，二者“相關”而不一定“相似”，那么二者的整合就屬于“截搭”，從認知方式上講，“截搭”與“轉喻”相關。

（1）構詞法

上文提到了流行詞：“喵星人”和“汪星人”。其實“喵星”就是一種截搭構詞法：貓咪（喵喵）+一顆行星（星）→喵星。“貓咪（喵喵）”和“一顆行星”是分別代表兩個概念的兩根繩子，各有詞項“貓咪”和“行星”。為了產生一個簡單的詞項表達“貓咪的星球”這個概念，截取一根繩子的一段“喵”和另一根繩子的一段“星”，二者截搭而成“喵星”一詞，然后通過“糅合”構詞法，構成了“喵星人”一詞。同理，“汪星人”的構詞法也是先截搭，再糅合。除了這兩個詞外，“窮矮搓”、“高富帥”、“白富美”這三詞也是通過截搭構詞法構成的。

（2）造句法

原來有個句子經常被人拿來形容女孩漂亮和身材好：天使的面孔和魔鬼的身材。后來，這個句子被改動并使用了一段時間，其表現出來的意思和原本完全相反：魔鬼的面孔和天使的身材。現在這個句子仍然存在，只不過又被網民們巧妙利用了一下，把它和另一個句子截搭了，浮現出了一種暗諷并詼諧的意義。現在這個句子流行的說法是：“你喜歡我天使的面孔還是魔鬼的身材？”“我就喜歡你這種幽默感。”

前文中提到，“截搭”是相關而不是相似，“截搭”是轉喻。那么轉喻是什么呢？“轉喻”（metonymy）又叫“借代”，通常被認為是一種修辭手法。沈家煊先生（1999）指出他更贊同認知語言學的觀點：轉喻不是特殊的修辭手段，而是一般的語言現象;轉喻不僅僅是語言現象，而是人們一般的思維和行為方式。因為轉喻就是用一個概念指稱另一個“相關”的概念。“你喜歡我天使的面孔還是魔鬼的身材？”“我就喜歡你這種幽默感。”這一組對話中，先是用“幽默感”轉指提問人在開玩笑，然后用“開玩笑”再次轉指提問人“天使的面孔還是魔鬼的身材”完全是玩笑，也就是暗諷提問人不好看，既沒有天使的面孔更沒有魔鬼的身材，形成了一個具有相關性的線性鏈條。類似的句子還有：一失足成千古風流人物。

三、結語

當紅網絡流行語以獨特的語言和表現內容為網民津津樂道，但是歸根到底并不是完全的“新東西”，還是以語言學為支架，可以從認知語言學的角度找到其產生的根源，其句法生成方式就是“糅合”及“截搭”。筆者只是選取了部分流行語加以分析和說明，其實無論是舊詞語、舊句子還是新詞語、新句子，在其構詞或造句方面，漢語采用整合方式的現象值得重視和深入研究。

參考文獻：

[1]劉曉林.也談“王冕死了父親”的生成方式[J].中國語文，2007（5）.

[2]沈家煊.轉指和轉喻[J].當代語言學，1999（1）.

[3]沈家煊.“王冕死了父親”的生成方式——兼說漢語“糅合”造句[J].中國語文，2006a（4）.

[4]沈家煊.“糅合”和“截搭”[J].世界漢語教學，2006b（4）.

[5]沈家煊.“移位”還是“移情”？——析“他是去年生的孩子”[J].中國語文，200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