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版《一步之遙》

俞飛

《一步之遙》上映，外界褒貶不一。電影根據民國一樁轟動上海灘的大案改編而來的，導演姜文透露，這樁謎案背后的冒險、懸疑、荒誕、愛情的多重元素，讓他著迷不已。

穿越時光的隧道，讓我們重新審視“閻瑞生案”。

1917年冬，滬上新世界舉辦首屆花國選舉，“群芳大會”一元大洋一張選票，海選花國正副“總統”、“總理”，百花爭艷，事關日后生計和未來身價，千嬌百媚、多才多藝的青樓女子，怎能不歡呼雀躍、斗姿爭艷，使出渾身解數？

福裕里怡紅院名妓王蓮英，力壓群芳，拿下1.8萬余票，戴上“花國總理”桂冠，身價百倍。福兮禍之所伏。三年后她離奇遇害，拋尸荒野，全城熱議。而劫殺“花國總理”的就是閻瑞生，26歲，震旦大學畢業，洋行職員。此人從小“伶俐”，人見人愛。外語又好，“法文英文亦頗純熟”。無奈染上賭博嫖娼惡習，種下日后謀財害命的惡因。因名聲不好被公司解雇，嫖資欠至600大洋。一籌莫展的閻，急得似熱鍋上的螞蟻，起了謀財害命的歹意。主意打定，先作偵察。借了朋友的局票，把蓮英叫到大東旅館陪賭，窺視她身上的飾物，不下四五千大洋。次日拉了兩個幫兇，他直言不諱：“婊子本不是好貨，留著是禍，切不可菩薩心腸?！?/p>

閻瑞生借來朋友轎車，謊稱帶蓮英兜風白相。到了市郊，天已昏暗，路上也不見了行人。閻瑞生停住車，三人拖著蓮英下車，進入麥田，蓮英一邊掙扎，一邊苦苦央求：“你們要什么盡管拿，饒了我吧……”紅了眼的閻瑞生豈肯罷休，喝令幫兇“用力”，藥水瓶塞進蓮英嘴里倒灌，繩子在蓮英脖子上緊纏了幾圈，又打上死結，首飾洗劫一空。

市郊驚現女尸，接到報警的上海地方檢察廳派員到現場驗尸，結論是劫財殺人。當下將女尸收殮運往檢察廳，發出認尸通告：王蓮英父母來到檢察廳，說女兒9日下午被閻瑞生叫去，至今杳無音訊，請求看一看。揭開棺蓋，果然是愛女蓮英，立時號啕大哭。兩個月后，殺人兇手閻瑞生于徐州落網，公共租界會審公廨開庭審訊，閻對謀財害命供認不諱，交代了拉人入伙、劫財殺人、逃往外埠各節，公審后遭槍斃。

一石激起千層浪。高級白領劫殺“花國總理”青樓慘案，迅速被改編以各種曲藝形式火爆京滬。最熱鬧的時候，上海一天有5家戲院在演。光出版物就有：《蓮英被害記》、《蓮英慘史》、《閻瑞生秘史》、《閻瑞生自述》、《蓮英痛史》等多種，真可謂百花齊放。

電影界的同仁們也沒閑著，1921年商務印書館推出電影《閻瑞生》，拍足10本膠片，全長100分鐘。為追求逼真和現場感，影片拍攝大多使用實景實物，如妓院賽馬場、大世界娛樂場、汽車兜風、荒郊夜幕、徐州火車站、檢察廳、龍華護軍使者、刑場等。視覺效果特佳，觀眾如身臨其境。字幕說明采用白話文，通俗易懂。

電影首周放了15場，賺了4000大洋。上映后連演四年，空前賣座，堪稱中國第一部成功的商業電影。影評家盛贊：“編劇緊湊，男女演員均能恰如其分，其中主要而最精彩者，為飾演閻瑞生的陳君，神情狀態活畫一墮落青年，觀之殊足發人深省，國人自攝影片竟能臻此境界，殊出意料之外。”

衛道士痛斥電影《閻瑞生》：“取窮兇極惡，描寫盡致，宣揚其姓名，流傳于世界，此尤不可忍矣。”電影迎合市民趣味，宣揚“色情恐怖”，是可忍孰不可忍？上?？偵虝笕【啠K教育會也視《閻瑞生》“有礙風化”，提起取締之呈請。巧的是，閻瑞生落網審判時，“供認謀殺情況，都從美國偵探片看來的”。輿論壓力下，部分地區禁映《閻瑞生》。

從《閻瑞生》到《一步之遙》，95年彈指一揮間，這一段故事還有誰愛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