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閉環上尋找目的地

靖力

2014年11月，一部大饜觀眾的電影《星際穿越》點燃了無數人對“黑洞”、“蟲洞”以及“五維生物”的熱情。數不清的文章討論著“外祖母悖論”、“莫比烏斯環”，甚至那些我們聞所未聞的黑洞類型：史瓦西黑洞、克爾黑洞以及克爾-紐曼黑洞。

成功的硬科幻能夠促成一場理科生的狂歡，成功的軟科幻呢？

2014年8月在澳大利亞上映的電影《前目的地》，將于1月9日在中國和美國同時上映，可謂是2014年最燒腦的軟科幻之一。因為它是一部澳大利亞出產的電影，傳播沒有那么廣，目前也不太為人所知，所以其話題性較《星際穿越》稍遜。但隨著此片在中國上映，借著《星際穿越》帶來的科幻熱潮，或可火上一把也未可知。何況影片主演還是伊桑·霍克，扮演過《愛在黎明破曉前》三部曲以及《少年時代》的主角，也是文藝青年眼中的不二之選。

因為是軟科幻，講太多數學和物理學基礎，對于欣賞這部電影并無太多裨益，時空穿越以及平行世界的道理就不再詳細闡釋了，還是直奔主題，說說電影的情節吧。

布萊克默遇見約翰

故事的發生，源于在1975年3月，美國一位被叫做“炸彈人”（Fizzle Bomber）的極端分子策劃了一場殺死1萬多人的爆炸，為了防范類似事件再度發生，美國催生了一個打擊犯罪的機構，名為時空局，打算采用時空旅行的方法，回到犯罪發生之前，制止罪犯，改變過去。

這時，一位受到訓練的時空局特工布萊克默接受了自己的第一個任務，他從1985年被派去了1970年3月2日，去解除一枚炸彈，并尋找那個時候的炸彈人，打算在這個極端分子還沒開始犯案之時解決掉他，以避免發生在1975年3月的那場災難。

但是，在這次任務中，布萊克默失手了，正在拆卸的炸彈突然爆炸，他慘遭毀容。好在他重傷之際利用時光機器又回到了1992年的時空局，得到了救治。被救治過來的布萊克默，因為爆炸而失去了記憶，而且因面部燒傷嚴重，不得不進行徹底整容，完全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短暫的養傷之后，布萊克默終于痊愈，再次被分配任務。這一次他被送到了1970年的11月6日，任務是不僅要尋找到炸彈人，而且還要發展新的特工。為了掩飾特工的身份，布萊克默隱身在一家酒吧里變成了一位酒保。在等待的時候，他遇到一位奇怪的專欄作家約翰。兩人聊得還算投機，幾句話下來，打了一個賭：約翰講出他自己的故事，如果布萊克默從來沒聽過，而且覺得新奇，他就要請約翰喝酒。

于是，約翰娓娓道來。他告訴特工，他原本是一個女孩，從小受過各種磨難，后來因為資質出眾，被挑選成為女宇航員的候補。但那時他遇到了一名男子，與他墮入了愛河，還意外地懷孕了。可是，正當他要告訴男子這個喜訊，男子就不告而別離開了他，而宇航公司知道這件事以后，也以他不再適合當宇航員為由將他開除。

一段時間以后，在醫院里，約翰生下了一名女嬰。不過在生產過程中，醫生發現約翰的體內竟然同時有著男性與女性兩套完整的生殖系統，而本次懷孕，使他的女性生殖系統受到了損壞，為了他的安全，醫生們便自作主張為他做了變性手術，將他變成了一位男人。

變性之后，約翰的生活變得比之前更加糟糕，所有人都對他報以奇怪和排斥的眼光，他再也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一度想過自殺。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孩子還在出生后不久被偷走了。幾經掙扎，雖然最后約翰成為了一個女性雜志的專欄作家，但他覺得造成這一切混亂的，都源于那個讓他懷孕又拋棄了他的男人。他恨透那個男人，恨不得殺死他。

約翰的時空旅行

布萊克默聽到這里，被約翰的故事打動，問約翰，見到那個男人后，會不會殺掉他。在得到約翰肯定的回答后，布萊克默決定違反時空局的規定，帶著約翰私自穿越時空，去他第一次見那個男人的那天。

就這樣，布萊克默向約翰展示了他的時空機器，并帶他回到了1963年4月3日。可是在那天，約翰卻發現，自己其實就是那個男人，他在見面的地方見到了當年的自己，愛上了當年的自己。因為很享受這段戀愛，約翰沒有告訴當年的自己事情真相，而是在與他發生性關系之后，跟著布萊克默離開了那個年代。

而布萊克默趁著約翰與自己相愛的這段時間，再次回到了1970年3月2日，去阻止炸彈人的一次襲擊。結果，布萊克默遇到了一個疑為炸彈人的人，為了防止他犯案，布萊克默在炸彈上動了手腳，導致那個人被炸傷。

在這次混亂的任務之后，布萊克默回到1963年，帶走了和他自己相戀的約翰，他告訴約翰，他其實愛上的就是他自己，他與年輕的自己一起生了一個孩子。鑒于真相過于殘酷，布萊克默勸約翰離開年輕的自己，跟他一起回到1985年，成為時空局里的一名特工。約翰答應了這個建議，也成為了一名特工。

后來，布萊克默因為始終沒有完成抓捕炸彈人的任務，被時空局要求退役。但在退役之前，布萊克默又接受了一個額外的任務。這次任務，需要穿梭兩次，即到1964年3月，將約翰當時生下的小孩帶走，然后回到1945年送給孤兒院。而這家孤兒院，就是當年約翰長大的孤兒院，這個女孩，正是年幼的約翰。

電影講到這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稍微順一下，我們會發現，其實就是這樣：約翰和約翰相戀生下了約翰。十分狗血。

但電影還沒完。

之前說到布萊克默帶約翰到了1985年，并使他成為了一名時空局的特工。在時空局，約翰接受了第一份工作，就是回到1970年3月2日，去解除一枚可能是炸彈人布下的炸彈。不過，他失手了，并毀了容。

是的，這便是故事的開頭。也就是說，約翰就是毀容前的布萊克默，他們是同一人。所以，1970年11月酒吧里的故事，依然是約翰自己遇到自己，并帶領自己回到過去。

但這仍然還不是結局。經過了與布萊克默相同的一段人生后，約翰也終于退役了。退役后的他，回到1975年1月，過上了退休生活，并撿起了老本行，開始碼字寫東西。不過，在一次整理資料的過程中，他發現了一些有關炸彈人的線索，因為那場1975年3月就要發生的大爆炸馬上就要到來，于是他抓緊尋找炸彈人并成功在一家洗衣店里終于發現了了他。但更讓人驚訝的是，炸彈人居然就是老年的自己。

這種荒謬感讓約翰感到震驚，他終于意識到自己的整個人生其實就是一場循環，而且是一場無論如何都無法逾越的死循環。最后，約翰為了不讓1975年3月那次爆炸發生，他決心殺死眼下的這個老年的自己。

令人驚訝的雙重閉環

故事到此結束。許多人會驚呼，這不就是獨角戲嗎？自己與自己戀愛生下自己，然后自己偷走自己、自己殺掉自己。有人還會嗤之以鼻：不過是獵奇一點，也沒有多么出彩的地方。

而這樣的情節在我看來驚艷無比。因為時空局的存在可以解釋這件事。

現有的時空旅行理論，大多都逃不開“外祖母悖論”的責難，如何完美的實現時空旅行，而不影響歷史，是所有時空旅行小說的癥結所在。

當然，很多文學或影視作品可以無視這個悖論，例如現在流行的穿越劇，大可改寫歷史，甚至同歷史人物發生結婚生子，或是殺害歷史人物，但終歸也頗受非議，很少有作品能夠讓人感到“要是人真的能穿越時空，沒準真的是這樣呢”。

《蝴蝶效應》這部電影也許許多人都看過，看過的人都能理解：一次簡單的時空旅行，改變任何一個微小的細節，也許就會導致整個世界的顛覆。

為了防止犯罪而誕生的時空局，在防止犯罪之余，必須保證的前提是，不能產生更多的犯罪。所以時空局也明白，一旦進行時空旅行的特工因為任何原因，有意或無意地改變自己的命運，都會影響到歷史，可能會產生更多犯罪，甚至會影響到時空局自身的存在事實。而一旦問題發生，試圖消除這個問題可能又會進行更多的時空旅行，進而導致更嚴重的問題。

因此，影片中交代，時空局告誡特工的最關鍵的一項限制是：明天能做的事情不要昨天去做，如果你這么做了，會有很嚴重的后果，任何特工如果偏離了任務，就會立刻被判處死刑。

那么時空局需要怎樣的特工呢？當然是一個擁有時空穿越能力，卻不能改變自己宿命的特工。這樣的特工需要實現一個條件：他的命運是唯一確定的，而且在這個唯一確定的命運中，他執行各種任務肯定不會超出預期。

這樣一來，在時空局的精心策劃下，招募進來的特工都成了一名只與自己發生生殺關系的人，比如自己與自己戀愛，自己生下自己，自己把自己帶進時空局，自己殺掉自己，形成了一個完全閉合的環，既沒人能走進來，自己也走不出去。如果是這樣，當他不可能與別人發生生殺關系，自然就不可能改變歷史，所以也不會導致悖論發生。時空局要的，正是這樣被雙重閉環限制的特工：一方面，他從出生到退休都是自我實現的;另一方面，他從退休到死也是自我實現的。

當然，這依然會產生到底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另一個經典問題。按照電影的背景介紹，因為是先有炸彈人制造爆炸，再由此起意招募特工，可以認為是先有蛋，可能是時空局順利回到了炸彈人出生的那一刻，奪走了他，引他進入了第一個環，然后進入了后面千萬個環。不過影片對于這個問題也沒有詳細的闡釋，所以也可以認為是它沒法解釋。因為畢竟別人也可以在這個地方提出疑義，說既然不設環就無法進行完美的時空旅行，那時空局第一次的時空旅行為什么能成功呢？

在網上查詢了一下影片的資料，還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前目的地》其實改編自美國科幻作家羅伯特·海因萊恩發表于1959年的小說《你們這些回魂尸》。我不知道在那個年代是否掀起了軒然大波，但即使放在現在，我們看到這樣的故事情節，依然會覺得接受不了。不難想見，當時的這部作品，是一次多么不得了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