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人怎樣看懂《星際穿越》

黑洞——吞噬一切證據規則的刑訊逼供

“黑洞”是恒星死亡時向內坍塌收縮的產物，大致是超高密度體積很小，但質量卻無比大的特殊星體。我們知道，根據萬有引力定律，簡單地說質量越大，引力也越大，想要擺脫它的引力也就需要更快的“逃逸速度”，而逃逸“黑洞”引力需要的速度則可能超過了光速。因此，“黑洞”能夠“捕捉”到其附近的所有光線，因而“黑洞”只是理論上的存在，天文學上至今未觀測到。

訴訟活動中的“黑洞”就是刑訊逼供，它是獲取口供的最簡便最容易的方式，在許多偵查活動中有著巨大的“吸引力”。可以說，刑訊逼供是人類司法進化史上無法割除的闌尾，而“闌尾炎”給整個司法制度帶來的痛楚卻是無法忍受的。

刑訊逼供可以吞噬一切的證據規則，任何被告人都有可能陷入這個“黑洞”。盡管滑向刑訊逼供的“黑洞”只需要極小的作用力，但想要擺脫“黑洞”中心的冤假錯案卻要付出極大代價。

電影中，安妮·海瑟薇駕駛的“永恒號”想要擺脫“黑洞”的引力，最后祭出了庫珀和機器人塔斯駕駛的兩架飛船，這或許就是“等價交換”，或者說“牛頓第三定律”。司法實踐中，刑訊逼供被公權力重重包裹，對刑訊逼供的“觀測”和認定是件極其艱難的事，被司法判決確認的案例不多，而且當事人的處罰相對而言不重！

蟲洞——無視審級的上訪穿越

平面幾何中有一個定律：兩點之間直線距離最短。如果將平面彎曲，就能直接將這兩個點連接到一起。而連接這兩個點的扭曲的時空通道就是“蟲洞”。換句話說，就是可以通過“蟲洞”做瞬間移動。有看過哆拉A夢的朋友可能多少會知道些。

上訪就是訴訟中的“蟲洞”，透過這個“蟲洞”，當事人可以扭曲現有的司法制度，打破訴訟規則，完全無視司法制度的審級規律，進行超遠距離跳躍：一個發生在基層的案件，一下子就可以越級到中央信訪。

在古代，穿越“蟲洞”的代價是相當大的，比如清王朝統治時期，平民越級告官是要滾釘板的，而攔轎告狀要先赤膊滾釘板。看過《楊乃武與小白菜》的，應該對這樣的劇情印象深刻吧。總之“上訪蟲洞”不是你想穿就能穿，能穿就可以穿得好，而且這個“蟲洞”正在被關閉。

時間膨脹——訴訟和時間賽跑

時間膨脹簡單來說就是運動中的物體，時間會變慢;運動速度越快，時間越慢。所以電影中，庫珀離開地球在太空中做高速飛行，他的時間就膨脹變慢，而在地球上的女兒墨菲則按著正常的時間成長，慢慢地女兒的年齡就變得和父親差不多，到最后比父親還老。

基于愛因斯坦的相對論，質量越大的物體，越能吸引時間，經過它附近的時間就會變慢，因此，庫珀一行三人去“黑洞”附近那個水星球上找信號源的時間盡管只有兩三個小時，可是可憐的黑人科學家卻在原地飛船上等了23年！電影快結束的時候，飛船利用“引力彈弓”加速穿過“黑洞”邊緣時，一個動作可能就是正常時間的五十多年！想想中國神話里的“天上一天，人間一年”這其實換算比例真不算什么。

而訴訟也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比賽。從司法實踐來看，訴訟的時間當然要由案件本身的復雜程度決定，案件越復雜（標的越大），涉案人員越多，往往所花的時間也越長，幾次訴訟下來，一個案件的訴訟周期便長達數年甚至數十年。

比如2014年初被稱為“中國民間對日經濟索賠第一案”的“中日中威船案”，涉案金額達29億多日元，前后歷時70多年，原告更是爺子孫三代堅持起訴。同時，案件的訴訟也要隨著審級的增加而增長，審級越多，耗時越多。如果你要問怎樣設置審級才能更好維護司法公正，答案便是越多越好，審級越多，司法救濟也越多，但涉案的人卻等不了。當靠近刑訊逼供的“黑洞”時，簡直就是度日如年，許多冤假錯案的平反歷時少則數年，多則十數年！

五維空間——看似美好的西方司法制度

人是在四維空間的三維動物（世界對我們來講是立體、運動的，我們能感受到時間的存在卻看不到時間），而螞蟻卻是三維空間的二維動物（世界對螞蟻而言就是平面的）。庫珀跳到五維空間后就可以掌控時間（在這個空間里，時間變得可見，每個時間片斷的事件他都可以看得到，并且可以自由穿梭，進行時空穿越），在墨菲人生的不同階段穿梭，甚至改變因果關系。

法律人的五維空間大概就是外國法了吧。近代以來，中國的許多法律人都十分推崇西方的司法制度，甚至言必稱“普世價值”來解釋中國的法律現象。你知道外國法有許多好的司法制度的存在，但想要超越現實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為受法律移植國家的政治制度、經濟狀況、國民素質、歷史文化、宗教信仰等因素都影響到移植來的司法制度的成活率。

國內法與國外法的溝通融合演進，也正如五維空間的庫珀與四維空間的墨菲二人間使用的二進制和摩爾斯電碼溝通方式那般，艱難并且支離破碎，因為我們國內有許多基本國情和現實因素是無法超越的，比如，我們的人民陪審制度和陪審團制度就根本不是一回事兒;某案中律師指責辦案機關違反“禁止雙重危險”原則，可那只是國際法和美國法的規定，并沒有在國內法得到確認。應該說，那些看似美好的司法制度對我們而言都只是幽靈般的存在，現有的司法體制和運行機制才是當下法律人所要面對的四維空間。

《星際穿越》終會下線，法律人的劇集仍然在這個國家上演，就著這些原理和題材，咱們法律人又能否編導個《司法穿越》呢？（文/陳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