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的公車

黃亞明

西門慶對騎馬情有獨鐘，家養好馬三匹。有事騎馬，沒事騎馬，上班騎馬，嫖宿騎馬。和王招宣府的林太太約會偷情，到妓院招嫖鄭愛月兒，都是威風凜凜騎馬而去。

作為土豪、官僚、地方名人，西門慶要是沒匹好馬，還真沒面子。在當時，馬是極其重要的戰略物資，基本被政府控制。金瓶梅故事背景在山東，山東屬于中原，中原不產馬。要弄匹馬，得到關外采購。

按照古代“公車”配置標準，西門慶騎馬不違規。隋唐、兩宋時期，中書、門下、尚書三省的高官任騎，各單位的主官、副手也有保障，至于一般屬員，只好用驢子、騾子代步。《春渚紀聞》里記有江西佬劉攽，就是擔任過《資治通鑒》副主編那位史學牛人。老劉初進館閣這類清水衙門，天天騎著騾子上班，但人比人得死，中書、門下、尚書三省的普通辦事員，工資高，獎金多，另有肉食補貼、服裝費，進出騎官馬，得瑟極了！

家天下，臣民等于奴才，奴才怎么能追求享受呢。北宋初年，經皇帝特批，有個別重臣才能坐轎上班。政和三年十二月中旬，天雪路滑，徽宗曾特許百官乘車或坐轎上朝，但不準進入宮門，等天晴雪化，大家還是騎馬吧。及至南宋，南方馬少，杭州街道多用磚石鋪地，乘騎不便，轎子才慢慢普及。洪邁回憶他在高宗紹興三十年，擔任參詳官，負責復查考生等級和得分，去貢院的路上發現大家都乘馬，到孝宗淳熙十四年，老洪主持貢舉，滿眼都是坐轎人。

在明代，朱元璋擔心吏治腐敗，使勁向轎子類公車開戰。規定老人、婦女和三品以上文官可以乘小轎;勛戚和武官，不問老少，一律不準乘轎;在京四品以下和在外官員必須騎馬，七品以下官員只能騎驢。

西門慶未做官前，他不是老人、婦女，政府不準他騎馬。待做了掌刑千戶，頂多五品，只準騎馬。雖然馬兒顛顛，但放眼清河縣，有資格騎馬的實在寥寥。這哪是馬呀，堪比今天的豪華寶馬，難怪敢于四處張牙舞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