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低之間，中國經濟到底需要什么速度

趙超　王希

解碼經濟大勢

速度，是時下海內外對中國經濟的一大關注點。國家統計局發布三季度國民經濟運行情況之后機構預測普遍認為，中國經濟將延續緩慢下行態勢。

增速放緩，是短期波動還是長期趨勢？高低變化間，中國經濟到底需要一個什么樣的速度？

增速何以回落

“高速”曾是中國經濟重要的代名詞。改革開放至2010年以前，我國多數年份經濟保持兩位數左右增長，平均增速高達9.8%。

從兩位數到個位數，再到當前的7%左右，是不期而遇還是趨勢使然？

“從國際經驗看，增速放緩屬于經濟發展到更高階段之后的自然調整，符合典型追趕型經濟體的發展規律。”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王一鳴說。

美國《波士頓環球報》網站近日發表評論稱：“沒有什么是永恒的，在經濟學里更是如此，一度似乎是不可阻擋的力量也會出現放緩跡象。”

規律，決定著發展的必然趨向。追趕歷程與我國接近的日本、韓國等東亞經濟體，在邁入高收入門檻后經濟增速都出現了明顯回落。

王一鳴分析指出，當前我國人均GDP與日本20世紀70年代初、韓國20世紀90年代初的水平相當，正處于從高速增長階段向中高速增長階段轉換的時間窗口。

此時，數量比速度更具說服力。中國已躋身世界第二大經濟體，7%雖然比9.8%下降近3個百分點，但實現一個百分點增速的經濟容量卻比以往大得多。

“在40萬億體量基礎上增長10%無疑是高速，在60萬億體量上增長7%至少不能算低速。”國家發改委宏觀經濟研究院常務副院長陳東琪說。

從更大格局看，全球經濟的巨變也難以讓中國維持高速增長。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以來，全球經濟呈現出一些新特點，起初被認為是反常現象，但隨著時間推移并沒有消失，反常于是變為正常。

中國社科院學部委員李揚認為，已經失衡的全球經濟結束了“大穩定”時期，進入長周期的下行階段，一大突出特征是經濟增長呈現長期低水平波動，導致世界貿易流量下降，對中國產能的吸收能力減弱。

“從國內、國際兩個維度看，在發達國家宏觀政策和經濟增長明顯分化，新興經濟體幾乎同步減速，國內外經濟共同轉型，世界市場需求低迷的大環境下，我國經濟實現7%左右的增長確實來之不易。”陳東琪說。

當前速度是否合理

速度是一把雙刃劍，既可以讓一個經濟體迅速壯大，也可能讓其迷失方向。

“以往快速發展過程中積累的矛盾，往往被高速增長所掩蓋或高速成長紅利所化解。”中央黨校教授趙振華說，“傳統的先增長后治理、追求增長忽視公平等發展方式失去了可持續性，必然走到盡頭。”

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中國要持續發展不能忽視速度。“發展是硬道理，是解決一切問題的基礎和關鍵。要實現發展，必須有合理的增長速度。”國家行政學院經濟學部主任張占斌說。

何謂合理速度？國家行政學院研究員王小廣認為，這樣的速度不應過度糾結于快慢，而應是高水平、高質量，體現協調性、可持續性和包容性。

從上半年經濟數據看，7%恰恰是一個有支撐力而質量更高的合理速度。

從經濟結構看，服務業增加值的增速比去年同期加快0.5個百分點，以工業為主導的產業結構向以服務業為主導的產業結構轉變符合從工業社會向后工業社會轉變的正確方向。

更重要的是，這種增長在民生利益中找到了歸宿，百姓的幸福感越來越強。上半年全國城鎮新增就業718萬人，完成全年目標任務的71.8%：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同比實際增長7.6%，快于GDP增速。

世界經濟同樣需要中國用可持續的增長不斷提振信心。

英國《經濟學人》雜志發表文章認為，悲觀主義者過多強調了增速的下降，忽視了增量的實際規模。即使按照5%的增速來測算，中國2015年的總體產出增量也多于2007年14%增速下的產出增量。

文章還說，巨大的經濟增量和龐大的發展潛力為大量西方在華企業提供了信心。GE集團副總裁約翰·賴斯表示：“中國的市場是一個14億人口的市場，即使是邊緣產業的微弱提升，其所代表的產出增量也將超過一個小國家的總體汽車產業產出規模。”

未來7%是不是底線

對于速度，人們真正擔憂的不是降速，而是失速。

中國經濟會出現斷崖式下跌和硬著陸嗎？王一鳴說：“從國際經驗看，當人均GDP進入中等偏上水平時，還沒有經濟體增長出現嚴重反復的先例。”

他認為，當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工業化基本實現，市場經濟趨于成熟，各種資源和要素配置更加合理，經濟體就具備了強大的韌性和抗沖擊、抗風險能力。

不僅如此，從新的需求熱點加快孕育到創新要素不斷積累，從產業升級的廣闊空間到改革開放的潛力釋放，我國正在通過不斷完善宏觀管理框架，防止經濟出現大的波動。

放眼未來，“十三五”時期7%左右的速度能否繼續保持？

中國（海南）改革發展研究院院長遲福林說：“‘十三五’保持7%的增長速度十分重要，不僅要為結構調整預留空間，對世界經濟也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

清華大學國情研究院院長胡鞍鋼認為，“十三五”經濟增速預期目標確定為7%左右比較合適，范圍應在6.6%至7.4%之間，從底線看就是6.6%。“即使年均增長6.6%，也能夠實現黨的十八大提出的國內生產總值比2010年翻一番的目標。”

“中國經濟巨大的需求潛力、資本潛力、勞動力潛力、技術潛力、土地潛力、市場潛力以及民間創業創富潛力，還遠遠沒有發揮出來。內生于中國經濟的這些潛力，構成了支撐中高速增長期仍將延續的最可靠和最持久的源動力。”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信息部副部長王軍說。

對于中國經濟的未來，既要滿懷信心，更要艱辛付出。中國社科院副院長蔡指出，經濟運行現實中仍然存在著一系列體制機制障礙，要通過全面深化關鍵領域改革，一方面挖掘傳統增長源泉的潛力，另一方面開發新的增長源泉，贏得真金白銀的改革紅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