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杏出墻史

顧文豪

作者： 伊麗莎白·阿伯特

出版社： 中央編譯出版社

譯者： 胡曉陽、吳瑞紅

出版時間： 2014年6月

定價： 68.00元

法國男人經常援引大仲馬的妙論（謬論）來為出軌撐腰：“婚姻的鏈條太過沉重，需要兩個或三個人，才能推動。”夸張一點說，人類婚姻史有多長，人類的通奸史就有多長。

加拿大歷史學家伊麗莎白·阿伯特深為這些風流韻事所吸引，綜合社會學與政治學研究，將歷史上80位聲名卓著抑或聲名狼藉的情婦的愛情生活作了一番詳實精當的研究，最終寫就一部厚重之作—《婚外：另類女人的歷史》。從歷史上有記錄的第一個妾婦，埃及女奴夏甲，到偉大的羅馬詩人奧維德在《愛經》中所描繪的激情四溢的科琳娜，從被國王寵愛、被人民憎惡的法王路易十四的情婦瑞奈特，到拜倫勛爵的瘋狂情人卡洛琳·拉姆小姐，從眾多黑幫大佬的親密愛人弗吉尼亞·希爾到被《泰晤士報》譽為“那個時代最偉大的交際花之一”的帕梅拉，這80位情婦以她們令人唏噓的個人遭遇，讓我們真切了解到在情婦一詞的粉紅魅影底下，其實從來不乏淚水、嫉妒、占有乃至暴力。而在她們的對面，情婦的男主角也大有來頭：擁有巨大影響力的教皇、牧師，富甲一方的貴族與王室成員，不可一世的極權者、征服者與黑社會老大，即便筆下歌詠愛情與道德的哲學家、作家，也從來珠翠環繞。

不過，就像作者所說的那樣，“風流韻事本身—浪漫和激情，欲望被喚起以及得到瘋狂的滿足——才是真正要緊的事情。”在伏爾泰和情婦埃米莉·沙特萊那里，這是一種性與知識的共同滿足;在希特勒和愛娃那里，這種欲望表現為浪漫愛情故事，“一個好女人總是站在她愛的男人身邊”，堅信希特勒和其他男人絕不一樣;在卡斯特羅非官方的“第一夫人”塞莉亞·桑切斯那里，這是革命信仰的另一種表現、表達形式;而在肯尼迪與夢露那里，則是權力和美貌的互相吹噓。

據說，美國總統肯尼迪曾牢記父親喬·肯尼迪的教誨，“盡量經常和女人上床”。所以，同事的妻子、民主黨義工、秘書、空姐、模特、舞女和妓女，果然都成了他廣泛交往的對象。對這位從童年時期就患有慢性背部疼痛的總統來說，與多名女子勾搭通奸，大抵不是出于浪漫情思，按照伊麗莎白的說法，肯尼迪需要的是“一種強烈的欲望，不需要感情環境，只是一種緩解壓力和慢性背部疼痛急吼吼的生理性射精”。伊麗莎白還告訴我們，曾與JFK傳出緋聞的女演員安姬·迪金森挖苦說，與杰克的繾綣構成了她“生命中最難忘的15秒”。

肯尼迪究竟是15秒的短跑飛人，還是150分鐘的馬拉松悍將，我毫不關心。對肯尼迪來說，如果僅僅需要釋放欲望來排遣壓力，或許并非一件難事。事實上，伊麗莎白認為他“癡迷于只有好萊塢才能提供的那種超凡的魅力”，他想要的是如格洛麗亞·斯旺森那樣有名的情婦，是一尊讓全世界為之側目的漂亮花瓶。而在上世紀60年代的美國，這尊花瓶無疑只能是性感女神瑪麗蓮·夢露。

一個是全世界最有權勢的人，一個是聚光燈下當之無愧的女神;他們都是不知疲倦的冒險者，都天生注定要成為媒體的寵兒;他們也毫不掩飾私生活的混亂，他們甚至都謀求“通過性征服來證明自己”。只是，到了最后，總統與女神的遇合仍然只是一次欲望的過山車故事—夢露甚至都輪不到成為肯尼迪“主要”的情婦。但她仍舊為這段感情而耗費心力，最終備受傷害，因為她希望這個最有權勢的男人可以“驗證她的存在”。

不過，肯尼迪的風流韻事跟最近跌落下馬的大大小小的中國貪官相比，似乎還嫌太過浪漫。肯尼迪與夢露，雖也不免游戲一場，但多少還存有些真情實感（有時我還覺得是郎才女貌）。這大小老虎們令人嘆為觀止的通奸之舉，則很是讓我想起周作人的一段話：“封建的道德說夫為妻綱，把妻拘束得很緊，但是他于妻之外還有妾婢以及妓，此三者地位待遇雖有差別，由他看來其為縱欲之對象則無不同，對于她們的態度多少是一種嫖客的態度，原是一樣的。”

就此而言，我真得向廉潔的肯尼迪同志鞠躬道歉：他的風流韻事固然有傷風化，可至少他始終保持了權力的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