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光恒/文

人們常用“山珍海味”來形容世間的至極美味,海味姑且不談,單說山珍,一旦提到,人們腦海中就常出現熊掌、燕窩、駝峰、鹿尾等物件,但是,那是“洋”山珍,對于我來說,遠遠不低老家小丘陵山上的“土”山珍,更令人難以忘懷。
“土”山珍之一,謂之“地腳皮”。此物又名地角皮,屬菌類,營養價值不低,富含維生素,具有健身的藥用價值,《本草綱目》解釋:“無毒,味甘性寒,入脾肺經,有祛熱、收斂、益氣、清補、明目益氣之功效。”
盛夏季節,常常連陰天,農人是歡喜的,因為“六月連陰吃飽飯,”雨后空氣又清涼許多,更重要的是平時如糖紙大小、草紙薄厚的地腳皮,迅速吸足了水分,飽脹開來,黑玉片般晶瑩發亮、玉粉剔透,躺在巖石、草棵間,給人以驚喜。撿拾回家,吃法種種,可以炒雞蛋吃;也可當紫菜做湯。常見的便是雞蛋炒地腳皮:將蔥花、花椒、干辣椒絲用豆油炸出香味,再把雞蛋打入鍋里,炒成塊后,往鍋中加入半勺水,煮沸后,再倒入地角皮,大致翻一下,然后加入味精、鹽料、蒜瓣、香菜,淋上香油即可,口感鮮美異常,開胃降火,是夏季的一大美肴。
“土”山珍之二,便是“山韭花”。等到初秋時節,漫山遍野,野韭菜花便在清風里輕搖慢晃,遍野燦爛。鄉人大都胸帶布兜,向韭菜花們低下頭伸出手,悉心采摘。回家后,即把這些韭菜花洗凈,和生姜、蒜瓣、朝天尖椒、花椒一起用石臼搗碎,放到密封的壇子里,來腌制韭花醬,一般月余即可。
韭花醬的魅力在于不嘗不知道,一嘗忘不掉。首先,它先從氣味開始誘惑你,打開蓋,先是韭花的清香撲鼻而來,其中夾雜一點辣椒辣氣;然后是顏色,紅綠相雜,紅的是辣椒,綠的是韭菜花,很是養眼;而味道呢,獨特得很,用筷子沾一點,放到舌頭上,霎時,麻辣就傳遍了整個舌面味蕾,在十分香甜里,包含著七分韭菜花香,三分辣椒辣,并且韭菜花的香氣沖和了辣椒的火辣,讓“香、辣味道總相宜”,使人放不下、丟不開,欲罷不能!
最后,就是山上螞蚱了,也叫蚱蜢,是一味高蛋白美食。“王二扁”“土妮子”“鐵頭蹦”等,是家鄉常見的品種,肉質肥厚,捉到后用長草條子,串滿一串,夕陽中搖晃著提回家中,如同漁翁肩上的釣魚桿上掛吊著的串滿魚的魚串子,一切都是漁獵歸來,不管是自己,還是別人,成就感都十足。
回到家,把捉到的蚱蜢用開水一燙后,揪掉頭及與頭相連的一條黑色臟物,然后再用花椒、蔥花、姜片炸油,放入尖辣椒爆炒,炒至噼里啪啦地鍋內跳起后盛入盤中,但見只只鮮紅,須、角、足一個不少,栩栩如生,猛一看,像極了戲臺上穿了紅袍踱步的將軍,從里到外畢露著威嚴,這讓很多人不敢下筷。不過,它的味道卻絕對地道,嚼起來,仿佛是龍蝦,里嫩外焦透著脆香,一旦吃一只嘗過味道后,筷頭就停不住了。螞蚱不但是美味佳肴,而且還是治病良藥,據說可以醫傷風,止痙攣,久食也可防止心腦血管疾病的發生,可謂一吃多得。
中央電視臺一部《舌尖上的中國》,講述的是食品味道勾起了人的思鄉情緒,實際上,只有家鄉的食品味道,才更會勾起人味蕾的體驗回憶,才會引發念鄉之情,這應該也是我常懷念家鄉“土”山珍的一個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