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清代旗人的生活保障措施

劉月

(遼寧師范大學 遼寧 大連 116021)

清入關后統治者便施行恩養旗人的政策。旗人以“國語騎射”為根本，八旗兵丁分布于京城四周拱衛京師。旗人作為八旗制度的主體，在經濟和政治上都享有特殊的地位。清代恩養旗人的政策分為常規措施和臨時性補救措施，常規措施一般是在入關之初便已經計劃實施，是旗人固定的生活來源。而臨時補救措施是在水旱地震蟲災等一些特殊情況下，或者清末旗人迅速貧化的狀況下進行的補救措施，并在辛亥革命以前一直被清歷代帝王多奉行。恩養政策對旗人的生計問題和整個清代的經濟狀況都有嚴重的影響，是一個值得深入討論的問題。

一、常規保障措施

(一)旗地與塋地

為了保證入關的旗人有一定生活來源，清入關后，順治帝諭令對土地進行清查，收繳“各州縣民人無主荒地”［1］及“明朝皇親、駙馬、公、侯、伯、太監等”［2］土地分給“東來諸王、勛臣、兵丁人等”。旗兵每人可得土地三十畝，可以自行耕種或者雇莊頭招民人耕種，坐食租谷?？梢哉f，入關之初八旗兵丁所得的田畝“足以贍養”，在滿足自身吃穿外還能夠一定程度支持出戰的衣甲器械的費用。順治四年(1648年)題準:“撥給地畝，以現在為準。嗣后雖有增丁不添給，減丁不退出。各官雖升遷不添給，亡故降革不退出。”［3］清代旗地分配基本上承襲了以上原則。除了政府撥給的土地外，漢人投充時所帶的田地也成為旗地的一個來源。

但是隨著東來新壯丁的增多，已圈地畝出現不敷供給的情況，加之八旗兵丁出外征戰，所分土地多荒蕪。順治十一年(1655年)，都察院“請查壯丁四名以下地土，盡數退出，量加錢糧月米?！保?］自此大部分八旗兵丁失去土地，依靠政府發放的錢糧月米生存。

另外，對于八旗兵丁亡故無葬地者，順治十年頒詔，每旗撥給塋地五十坰。但這遠遠不夠，康熙帝巡視京畿時見八旗亡故軍士“葬地狹窄”，“墳墓累累”，甚至還有不能下葬的現象，認為是因為“郭外近地、價值騰貴、故不易得。”［5］諭戶部商議撥給塋地與八旗兵丁。

(二)房屋

順治五年八月辛亥，順治帝諭戶部，決定采取滿漢分居的措施?！俺斯躺酵冻錆h人不動外，凡漢官及商民人等，盡徙城南居住?！保?］按從親王到兵丁不同的等級分給的房屋數目不同，無房屋者也按不同等級身份發放銀錢自行建造?？滴跄觊g，還為解決無房住的貧困兵丁的居住問題，在城外按照各旗的方位每旗建造房屋兩千間。

(三)兵餉

國初規定，“滿洲、蒙古壯丁每二名披甲一副，漢軍壯丁每五名披甲一副?！保?］順治時期漢軍壯丁改為每四人披甲一副，滿洲、蒙古壯丁每佐領下披甲三十四副?？滴跏?，規定漢軍每佐領下披甲不得超過四十副。康熙二十一年題準:漢軍仍每四丁披甲一副;滿洲、蒙古每佐領下披甲人數不得超過四十副。雖然清初至康熙時期，滿洲、蒙古、漢軍佐領下披甲人數多次變動，但是基本上在滿洲、蒙古每二人披甲一副，漢軍在每四至五人披甲一副左右擺動。

八旗兵餉自順治元年定制，其后月餉銀米都有增加。順治元年題準:“八旗前鋒、護軍、領催、甲兵、每月給餉銀二兩?！保?］康熙九年，前鋒、護軍、催領，餉銀增至四兩，甲兵餉銀增至三兩?？滴醵哪?1685年)，前鋒、護軍、催領，每歲發給餉米四十六斛。另外清政府對孤寡年老之人進行撫恤，順治七年諭戶部:“向來每月給寡婦銀一兩。今后查其家，如無兵丁、匠役，只許支給一年?！保?］對于年老有疾退甲之人，順治十八(1661年)年題準:“若其家無披甲當差之人，準月支米一斛?！保?0］順治十二年(1656年)定，出征時護軍、領催披甲人每兩人支給米一斛。第二年披甲人出征時在家月糧，全部支給。出征親王至八品典儀各月給餉銀二百兩至二兩五錢不等。

這些兵餉是否能夠滿足旗人生存需求呢?周遠廉先生曾算了一筆賬:以米一斛折銀三錢五分計，一名護軍(或前鋒、親軍)每年可領兵餉六十五兩。北京八旗的曉驍騎一年可領銀五十三兩。若從旗兵領的食米來看前鋒、護軍、親軍、驍騎，歲領米四十八解斛，平均每月有米二石，為八百斤。按一人食米三十斤計，可供家口二十六人。［11］可見家有一名護軍的旗人的生活可以說是很寬裕的，且就算家里無披甲之人每月支領也足夠生活。

二、臨時性救助措施

除了以上隨著八旗制度而完善起來的常規福利待遇，清政府還針對八旗生計的突發狀況和慶祝某些節日進行錢糧發放。

嘉慶四年，副都統富森布認為:“京師各官兵頗形拮據，致廢操演技藝?！保?2］請求發放銀糧補助官兵。嘉慶帝對此大為光火，認為富森布“不曉旗務”“妄行條奏”。嘉慶帝指出:官員有俸米，官兵有月餉米石，出征有路費，年底有賞賚，“撫恤官兵者。不為不周矣?！倍覈业慕涃M有常額，不可以賞之過濫，對于妄行條奏的富森布給予嚴厲的懲罰。頗具諷刺意味的是，同年六月，嘉慶帝恩詔滿洲蒙古漢軍八旗兵丁再行加恩賞賜一月錢糧，對于這次賞賜八旗錢糧，嘉慶帝解釋說，是延續皇考體恤八旗之意。但在這次賞賜之后，嘉慶帝違背了他起初認為的對于八旗兵丁不可妄行賞賜的諭旨。在嘉慶年間，賞賜八旗兵丁一月半月錢糧成為經常之事。事實上，在康熙、雍正、乾隆年間，賞賜八旗錢糧的事情就屢次施行，康熙年間，兩次就共發帑銀一千一百九十六萬九千余兩。

除了不定期的發放錢糧外，對于旗人突然出現的經濟問題，清政府也給與了足夠的關心。比如，雍正時期開始的用內帑置產生息的政策，其滋生息銀用于補助八旗無力婚喪嫁娶之家。對于水旱災異八旗兵丁也能夠得到較快的救助。嘉慶六年六月“雨水過多”，嘉慶帝從圓明園回宮途中看到兵丁等“房屋墻垣，多有坍塌，生計維艱?！保?3］雖然已經發銀米賑恤，又賞賜一月錢糧，而且還要求王公大臣也捐俸備賑，但是嘉慶帝仍再次發帑救助受災八旗兵丁可見嘉慶帝對八旗兵丁生計關心備至。

自雍正時期開始，出現了“回贖民典旗地”的措施，也就是由國家出資贖回被民人典去的旗地。清初規定旗地不許賣于民人，而貧困旗人就采取典地的方式把旗地轉移到民人手中，久而久之典地與賣地相差無幾。至雍正時期，“民典旗地”已成為旗地減少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此，雍正時期規定，紅契典地給予全價回贖，而白契給半價或不給回贖。乾隆時期，又經歷了從以年限為憑回贖到以租價為憑回贖，并進行了四次大規?；刳H民典旗地，共計多達三萬七千六百六十一頃。這些政策本是清政府為了救助陷入貧苦的旗人所頒布，希望通過這些政策能夠挽救與改善旗人生活狀況，但是這些政策并沒有產生預計的效果，依舊有越來越多的旗人陷入貧困。

清政府不光在物質方面給予旗人足夠的支持，在對于旗人的教化方面也足夠用心。嘉慶帝深知很多旗人有奢侈的惡習，錢糧到手便沽酒買肉，出入戲院賭場，不日蕩空。他多次在賞賜錢糧之后，苦口婆心的勸誡旗人節儉。如在嘉慶六年救濟因水災造成損失的八旗兵丁時指出:“各飭該參佐領等、轉飭驍騎校領催等妥為訓導，務使各謀生理，勿稍浮費，將倒塌墻屋修理整齊，不可恣意沽買酒肉，濫行耗費?！保?4］嘉慶帝還試圖通過以身作則，王公大臣躬身勤儉來“復我滿洲敦龐風氣”，使得旗民人等都知勤儉，以期達到“庶生計日臻寬?！钡哪康摹＜螒c帝嚴格恪守勤儉，連皇子也不絲毫縱容。嘉慶五年肅親王永錫因三阿哥上學，遞進玉器陳設等物，或許肅親王素知嘉慶帝勤儉，并沒有直接奏明，而是通過王府太監轉遞給皇后飯房太監遞進。嘉慶帝知道后十分生氣，二月戊戌諭內閣:“朕惟崇儉黜奢，治道所尚，朕素喜儉樸，乃出于天性，一切起居服御，不肯稍事紛靡……迨近年以來，不免踵事增華，沾染習俗，閑有陳設之物，朕已深為憎厭，總由習尚浮侈……是以朕于親政之初，節經降旨停止貢獻，禁絕苞苴，以期還淳返樸，復我滿洲敦龐風氣，使旗民人等、咸知節儉，庶生計日臻寬裕?！保?5］

清代中期開始由于旗人生齒日繁和旗籍的管理不力，出現了民人冒充旗人的事情大量發生。嘉慶十二年出現了富興阿親子已死抱養民人子為嗣挑補養育兵一事，嘉慶帝重辦此案，發配富興阿去烏魯木齊充當苦差，以示誠敬。但次類事情并沒有減少，嘉慶二十四年乙卯“諭御史希寧奏、請清厘戶口一摺，八旗生齒日繁，近日竟有希圖冒領錢糧、抱養民人之子，或以戶下人之子為嗣者，不可不嚴行清厘。著八旗都統、副都統、發現天良，通飭參佐領等、詳加查察，不可姑息，不可畏難。如有抱養等敝□大，責令該族長隨時呈報究辦。如扶同徇隱，別經發覺，定將該族長治罪不貸?！保?6］

盡管清代歷任統治者都對旗人的生計格外關心，在常規的恩養之外每遇突發災害都首先給予旗人盡可能多的補救措施。但是由于百年來政策施行的積弊叢生和“恩養政策”的根本性錯誤，旗人的生活狀況不但沒有得到保障，反而在清末滑向了貧困的深淵。

［1］鄂爾泰等.八旗通志.卷1.土田志1.第310 頁，長春:東北師范大學出版社，1985．

［2］鄂爾泰等.八旗通志.卷1.土田志1.第310 頁，長春:東北師范大學出版社，1985．

［3］鄂爾泰等.八旗通志.卷1.土田志1.第313 頁，長春:東北師范大學出版社，1985．

［4］鄂爾泰等.八旗通志.卷1.土田志1.第314 頁.長春:東北師范大學出版社，1985．

［5］清圣祖實錄.卷七十二，康熙十七年閏三月丙寅．

［6］鄂爾泰等.八旗通志.卷1.營建志1.第335 頁.長春:東北師范大學出版社，1985．

［7］鄂爾泰等.八旗通志.卷1.兵制志4.550 頁，長春:東北師范大學出版社，1985．

［8］鄂爾泰等.八旗通志.卷1.兵制志4.550 頁，長春:東北師范大學出版社，1985．

［9］鄂爾泰等.八旗通志.卷1.兵制志4.550 頁，長春:東北師范大學出版社，1985．

［10］鄂爾泰等.八旗通志.卷1.兵制志4.551 頁，長春:東北師范大學出版社，1985．

［11］周遠廉，清代前期的八旗制度.社會科學輯刊1981年06 期．

［12］清仁宗實錄.卷四十六.嘉慶四年五月戊戌．

［13］清仁宗實錄.卷八十四.嘉慶六年六月丁卯．

［14］清仁宗實錄.卷八十六.嘉慶六年八月戊辰．

［15］清仁宗實錄.卷五十九.嘉慶五年二月戊戌．

［16］清仁宗實錄.卷三百五十八嘉慶二十四年五月乙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