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段子中的預設沖突與幽默生成探究

陳洋洋

【摘要】微博段子是在微博上廣為流傳且影響度高的一種現代幽默方式。預設作為一種重要的會話策略，在言語交際中的應用非常廣泛，而預設與事實之間的不協調即為預設沖突，它是產生幽默的根源之一。本文從語用學的預設沖突角度出發，對微博段子的六類預設沖突產生幽默的機制進行分析。理解并熟悉不同類型預設沖突在微博段子中的應用，有助于讀者更好地解讀幽默作品。

【關鍵詞】微博段子 預設沖突 幽默

一、預設沖突與幽默生成機制

康德認為幽默產生于“期待的落空”。隨著信息時代的發展，幽默伴隨著電視、網絡等多媒體方式傳播，豐富了語言本身。近年來，隨著微博（microblog）的興起，幽默也進入到了微博的創作中。微博上最為流行的一種幽默被稱為“段子”，其內容皆來自于年輕人的日常生活，篇幅短小，且最顯著的特點就是“猜中開頭，卻沒猜中結局”，由此引發笑點。這樣的“沖突”引起的幽默，正與預設沖突相關。而微博作為當代年輕人最熱衷的社交方式之一，其幽默風格影響了一代人。因此如果能探討微博段子的幽默生成機制和特點，有助于讀者更好地解讀大眾幽默作品。

近年來，預設成為語言學家們關注的熱點。魏在江將語用預設分為六大類：事實預設、信念預設、狀態預設、行為預設、文化預設、雙關預設。其分類較全面地概括了基本的預設類型，分析對象可涵蓋各種語篇形式，因此本文采取此分類進行分析。預設沖突（Presuppositional Clash）是語用預設中的一種語言現象，曾有學者從語用預設的角度探討幽默的生成。一直以來，中西方語言學界從語用認知等方面研究幽默產生的機制，但有關預設沖突與幽默生成的研究并不多。

我國有學者利用語用預設沖突研究幽默，王守元、苗興偉通過分析王爾德的劇作，表明在文學語篇中，作者常常運用預設沖突來產生幽默。李迎迎則選取英文軍營笑話為例，從認知語用的角度闡釋了預設沖突在幽默言語中對乖訛消解機制的作用。宋曉英、李丹莉對英文幽默短篇中的五類預設沖突產生幽默的機制進行分析、歸納與總結。前人相關預設沖突與幽默的研究對象多為英文笑話和文學作品，而對中文幽默語料的分析較少，針對當今十分流行的微博用語，則幾乎無人談及。因此本文將采用來自微博的中文幽默語料，對其幽默的預設沖突現象進行歸類分析。

二、微博段子中的預設沖突歸類分析

1.事實預設沖突。事實預設是指說話雙方在交流過程中會先肯定或否定一個事實，而后以此為基礎對對語篇內容的判斷。當語篇內容與讀者認知中的事實預設不一致時，則帶來幽默效果。例（1）“我打算春天跟女朋友一起去日本看浪漫的櫻花；夏天去普吉島沖浪度假；秋天去戈壁欣賞大漠的壯美；冬天去俄羅斯感受銀裝素裹的世界。但前提是我得先有個女朋友。”

語篇開頭說“我打算跟女朋友一起去”，預設了“我有女朋友”的事實，并且后文通過補充說明，讓人感受到情侶之間的幸福感。結果最后卻以“我得先有個女朋友”結尾，可以看出讀者得到的事實預設與后續語篇表述的事情不一致，產生事實預設沖突，從而帶來幽默效果。

2.信念預設沖突。讀者原有的信念或想法不是一時一刻形成的，有些很難動搖或改變。當語篇講述的事情或要發生的事情與讀者原有的信念或想法不一致時，就產生了信念預設沖突。

例（2）“如果一個女孩，在這樣的天氣，仍然堅持每天按時起床，不遲到不請假。手凍僵了只在心里默默抱怨，用嘴呵兩口氣又能生龍活虎。腳凍麻了也不撒嬌，只是跺跺腳復又笑靨如花。你的明媚溫暖了寒冬，你的微笑是最動人的畫面。這樣的女孩……你一定沒有男朋友。”

大家都普遍認為，如果女孩子按遇到苦痛不抱怨，遇到挫折堅強面對，并且用微笑融化一切，那么她一定會是個非常優秀的女孩，也一定會有幸福的生活。結果篇章以“你一定沒有男朋友”結尾，可以看出與讀者的預設信念發生沖突，帶來幽默效果。

3.狀態預設沖突。這類預設一般有兩種：一是預設過去不理想的狀態，一是預設改變后的理想狀態。前者通過間接描述過去不令人如意的處境來喚起人們改變那種狀態；后者出現頻率相對較低，一般強調改變后帶來的理想狀態。

例（3）“不知不覺中我們形成了一種可怕的習慣，早晨睜開眼第一件事是摸摸手機在哪里，晚上睡之前最后一件事還是玩手機，似乎離了手機就與世隔絕一般的孤獨！所以，嘗試關掉手機，擁抱朋友，然后你會驚訝地發現原來你沒有朋友……”

這個例子通過“預設改變后的理想狀態”的沖突，來制造笑料。前面所有列舉的可怕習慣，都是為了最后到達“我們只有改變這些不良習慣，才能健康生活，擁抱朋友”的狀態，這就是讀者預設改變后的理想狀態。而語篇最后卻以“然后你會驚訝地發現原來你沒有朋友”結尾，其中的狀態預設沖突凸顯，帶來喜劇般的效果。

4.行為預設沖突。言語行為理論認為語言的功能在于完成了某種言語行為。在語篇中，行為預設是認定或假定目標施動者已經做過或將要做的行為，當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與語篇鋪墊的行為預設不一致時，則出現了行為預設沖突。

例（4）“有時候，我說‘我很好，其實只是希望有人能看穿我的眼睛，緊緊地擁抱著我說，‘我知道你并不好，然后拿出一疊大鈔塞我懷里。”

該例子屬于行為預設沖突，讀者在讀完前面的句子后，會想到接下來的行為該是一系列安慰人的行動，如“緊緊抱著我，輕聲安慰我”等。而事實行為卻是“拿出一疊大鈔塞我懷里”，明顯與預設不符，讓人忍俊不禁。

例（5）“如果你覺得人生黯淡無光，你就大聲喊，一直喊，喊到缺氧，你會發現眼前突然有了很多星星。”

讀者看到語篇中的“大聲喊，一直喊，喊到缺氧”，會預設后面的行為可能是獲得了很大的力量，吐出心中不快，并且從此奮發圖強，生活變得璀璨光明。但是后文卻接了一句“你會發現眼前突然有了很多星星”，原來只是因為喊太大聲，導致大腦缺氧，于是“眼冒金星”。這樣的沖突帶來的“笑”果十足。

5.文化預設沖突。文化預設是諸多語用預設的一種，它表現在文化現實與文化背景之間的聯系。即有許多句子要受文化背景制約，當作者與讀者的文化背景不同時，就會產生預設沖突，引發笑點。

例（6）“愛因斯坦小學數學不好，成績只有一分。后來努力學習，成為了最偉大的物理學家。很勵志是不是？但是愛因斯坦在德國上的小學啊，德國的一分是滿分啊！”

這個例子具體的解釋了文化不同會導致預設沖突。當得知愛因斯坦考試通常得一分時，我們自然以為愛因斯坦是個成績非常差的人，而他通過后天努力長大成為科學家，因此他的經歷也成為一個勵志故事。但實際德國的考試成績評分與中國不同，其成績評分采取6分制：1分是優秀，而6分是最差。愛因斯坦的一分正是說明他的成績優異，這也推翻了所有人一直以來對這個“勵志故事”的理解，強烈的反差讓人忍俊不禁。

6.雙關預設沖突。英語雙關是發話人在特定語境中，兩個相似發音表達兩層不同意義，從而有效傳達說話人意圖并產生一定的語用效果。在對話中，當雙方分別理解的是雙關中不同的預設含義，則產生預設沖突，帶來幽默效果。

例（7）“男：大師，為什么我家產數億，高大英俊，卻就是得不到她的心呢？大師遞給他一個完成了一半的竹籃，說‘編。男：大師，我明白了，你是要告訴我不要半途而廢嗎？大師：我是讓你接著編。”

該例子通過“編”的雙關語，將笑料展現的淋漓盡致。“編”有“用細條或帶形的東西交叉組織起來的意思”，也有“捏造、異想天開”的意思。開始男子看到大師遞給他完成了一半的竹籃，以為是讓他不要半途而廢，繼續把竹籃編完的意思，讀者讀到此處也有同樣的預設理解。而從后文看出，大師是用了“捏造、異想天開”的意思，表明該男子可能一事無成，一切的美好都是他編造出來的，這樣的沖突帶來十足的幽默感。

總結以上例子的共同特征，可以發現微博上的段子大多具有自我嘲諷的效果，如自嘲沒有男（女）朋友、沒錢、生活暗淡無光、成績不好等，可見這些與年輕人最為關心的話題相關，這也是一種情感郁積的巧妙釋放。

三、結語

本文從語用學的預設沖突角度出發，對微博段子的六類預設沖突產生幽默的機制進行分析。從語用預設角度看，預設與事實之間的不協調即為預設沖突，它是產生幽默的根源之一。從幽默的定義和幽默研究的理論流派角度，都可以發現幽默的本質即為“沖突”，因此從預設沖突角度探討幽默生成有其合理性和重要性。微博段子的幽默風格影響了一代年輕人，其幽默內容多涉及對于現狀的自嘲，歸類分析六類預設沖突在微博段子中的應用，有助于讀者更好地解讀中文幽默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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