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名天,楊朝陽
(福建中醫藥大學,福建 福州350122)
陳修園,名念祖,號慎修,字修園、良友,現福建省長樂市江田鎮溪眉村人,為清代著名醫家。約生于清乾隆十八年(公元1753 年),歿于清道光三年(公元1823 年),終年71 歲[1]。陳氏早年精研岐黃,服膺仲景學說,公余治病救人,著書立說。著述頗多,但業經肯定者僅《南雅堂醫書全集》(即《陳修園醫書十六種》170 萬字左右)[2-3]。《南雅堂醫案》記錄了陳氏親手診治的1367 個病例,涵蓋了內科、婦科、兒科44 門病證,言簡意賅地介紹了每個案例的脈、證、法、方、藥[4]。《南雅堂醫案》作為陳修園一生臨證經驗的精華薈萃,后世醫家對其問津者甚少,本文將從統計學的角度對《南雅堂醫案·真中風門》及《南雅堂醫案·類中風門》36 個醫案的用藥規律進行分析。
通過對《南雅堂醫案·真中風門》及《南雅堂醫案·類中風門》36 個醫案電子版的整理,參考《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標準·中醫臨床診療術語》,將醫案原文中的名詞術語進行規范化。參照“600 種常見癥狀的辨證意義”[5],結合21 世紀教材《中醫診斷學》[6],并借鑒《中醫癥狀鑒別診斷學》[7]進行癥狀分解、合并形成一系列的概念粒度。
數據的數字化則利用二分類法,將規范化后的中藥、病因、病機及治法按照出現標為“1”,不出現標為“0”,錄入Excel 表格,進行數據的整理、頻數統計,利用SPSS19.0 對使用頻次在平均頻次以上的中藥進行聚類分析,以及進行中藥與病因、病機、治法的多元相關性分析,在此基礎上結合專業知識,對統計結果進行分析評價,得出醫案的用藥規律。
《南雅堂醫案·真中風門》及《南雅堂醫案·類中風門》36 個醫案,用藥84 種,應用中藥286 次,平均每味藥物使用3.40 次,具體的中藥頻次分布見表1。病因以六淫為主,頻數為5,其余病因及其頻次分別為七情內傷出現2 次,病情與情志有關出現1 次,勞逸過度出現1 次。病機以津液代謝失常、邪正盛衰、陰陽失調為主,頻數均為7,其余病機及其頻次分別為內生“五邪”出現6 次,疾病傳變出現5次,精氣血的失常出現5 次。治法以補法為主,出現次數為13 次;和法出現9 次;其它治法出現次數均較少。對使用頻次超過平均頻次的中藥進行聚類分析,可以將這部分中藥分為3 類,具體的中藥聚類結果見圖1。從中藥聚類分析中可得出7 個藥對,具體的藥對結果見表2。并且對使用頻次超過平均頻次的中藥與病因、病機、治法進行Spearman 相關分析,具體的相關分析結果見表3。

表1 中藥頻數分布表
由表1 可知,使用頻次大于等于平均頻次的藥物可分為5 類:①補氣藥有人參、白術、甘草、黃芪、大棗、炙甘草;②發散風寒藥有防風、生姜、桂枝、羌活;③補血藥有當歸、熟地黃、白芍;④溫里藥有附子、肉桂;⑤其他:包括理氣藥有陳皮;活血藥有川芎;補陰藥有麥冬;利水滲濕藥有茯苓;溫化寒痰藥有半夏;養心安神藥有遠志;息風止痙藥有天麻;收澀藥有山茱萸。

圖1 頻數大于等于4 的中藥聚類分析
從圖1 中可知,出現頻次在平均頻次以上的中藥可以聚為3 類:C1 大棗、炙甘草、川芎、桂枝、山茱萸、遠志、羌活、天麻、肉桂;C2 麥冬、熟地黃、白芍、半夏、陳皮、防風、生姜、黃芪,其中包括四物湯、二陳湯以及玉屏風散的加減;C3 茯苓、人參、白術、甘草、當歸、附子,為四君子湯的加味。

表2 藥對結果
由表2 可知,從中藥聚類分析得出7 個藥對,分別為P1(大棗-炙甘草);P2(桂枝-川芎);P3(熟地黃-麥冬);P4(陳皮-半夏);P5(防風-生姜);P6(人參-茯苓);P7(白術-甘草)。
Spearman 相關分析結果顯示,中藥與病因、病機、治法的相關系數具有統計學意義(P<0.01)的相關性粒度組對有10 對,見表3。由表3 可知,桂枝與六淫病因呈正相關;肉桂和山茱萸與津液代謝失常及邪正盛衰呈正相關;防風和羌活與邪正盛衰呈正相關;附子和山茱萸與補法呈正相關。天麻與和法呈相關。

表3 對中藥與病因、病機、治法的Spearman 相關分析
醫案中補法出現頻次最多,為主要治法。醫案中使用補益氣血的藥物有人參、白術、甘草、黃芪、大棗、炙甘草、當歸、熟地黃、白芍等;中藥聚類分析可得四君子湯、四物湯等方劑的加減方。
脾胃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李東垣謂:“真氣又名元氣,乃先身生之精氣,非胃氣不能滋之。”[8]陳修園應用頻率最高的時方亦以養脾胃藥為主,如《時方歌括》108 首方劑,補益脾胃藥占30 余首[9]。陳氏認為:“五臟皆受氣于脾,故脾為五臟之本。”(《時方妙用·癆證》)“真陰精血虧損,必求之太陰、陽明,以納谷為寶,生血化精,以復其真陰之不足。”(《景岳新方砭·大營煎》)因此,陳氏在臨床診治中,強調“大病必顧脾胃”。(《神農本草經讀·防風》)蓋大病之人,脾胃多不健,藥食運化俱艱,即欲祛邪,難免投鼠忌器;又大病之人,氣血必虛,脾胃不健,虛何以復?這就是得谷者昌,失谷者亡之理[10]。陳氏還盛贊四君子湯:“參術苓草從容和緩,補中宮土氣,達于上下四旁,而五臟六腑皆以受氣,故一切虛證,皆以此方為主。”(《時方歌括·四君子湯》)如《南雅堂醫案·類中風門·案六》中記載:素喜豪飲,兩臂時時作痛,歷觀前方,類多祛風治痰等藥,何以痰氣益盛,麻木更加,且覺頭目昏眩,言語謇澀,體軟筋弛,腿膝拘痛,口角時流涎沫,身似蟲行,搔起白屑。種種癥狀,鮮不謂中風已成之故,然細察病情,實由脾氣不足所致。蓋人生后天之補益,全賴飲食,飲食太過,脾氣反受其傷,況酒尤能損耗真氣乎?真氣傷耗,則脾土失其運化之機,而種種變狀出焉。握要以圖,惟有培土之一法,用六君子湯加味治之。均體現了陳氏重視脾胃,顧護中氣,培土建中,以補益氣血為主。
陳氏提倡辨治中風應當重視病因病機病證,辨證施治分內外,別陰陽。醫案中既有內生“五邪”病機又以六淫病因為主,故提示不能忽略內、外風的鑒別。又譬如醫案中使用防風、生姜、桂枝、羌活等發散風寒藥物頗多,體現了當時中風疾患以“外風”之說為主流。
陳氏還法遵《內經》塞其空竅之說,糾正了諸多醫家遇風專以表里為治,重門洞辟的做法。如《南雅堂醫案·真中風門·案十五》中記載:“風從外入,挾寒作勢……若專以表里為治,非不能令風邪外出,惟慮重門洞辟,驅之出者,安保不侵而復入……空竅填塞則舊風盡出,新風不招,補虛熄風,斯為萬全……”[11]
陳氏對時醫治療中風妄用祛風化痰之品致正氣更虛,虛虛誤人深為痛恨,曰:“有醫如此,不如無醫。蓋氣虛之體,正氣不足以主宰,是以卒然顛仆。斯時若用補氣之藥為主,略用消痰之品佐之,何致釀成偏枯之患。乃不峻補其氣,而反風藥耗之,雜然亂投,是何異倒戈相向耶?”[12]關于內風,陳氏認為“人身五臟之中,肝木主風,乃生死之門戶,然木生于水,乙癸同源,故于腎尤重”,所以內風之起,臟腑多責之肝腎。又內風之起多責之虛與痰,此兩者虛為本,痰為標,故補虛勿忘祛痰,祛痰不離補虛。
陳修園在《醫學三字經·卷一·中風第二》中明確指出:“人百病,首中風,驟然得,八方通,閉與脫,大不同,開邪閉,續命雄,固氣脫,參附功。”陳氏從大量臨床實踐中總結出了閉證脫證的基本治療原則,如《南雅堂醫案·真中風門·案十二》中就有記載:“……蓋寒風多見于脫證,宜溫補為急;熱風多見于閉證,宜疏通為先。一寒一熱,一脫一閉,毫厘千里,性命懸于呼吸……”切勿抱薪救火,誤用滌痰祛風等藥。對閉證、脫證之辨,當分陰陽。如若二證誤認,用藥則死生立決[13]。
醫案中涉及補氣藥、補血藥、發散風寒藥、溫里藥等諸類中藥。中藥聚類分析可得四物湯、四君子湯、二陳湯以及玉屏風散的加減方。體現了陳修園精擇方藥,不棄時方,善用《局方》的遣方特色[14]。由表3 可知,桂枝與六淫呈明顯正相關,六淫為外邪入侵機表,為外感病因之一。眾所周知,桂枝為解表藥,尤善于解表解肌。肉桂和山茱萸與津液代謝失常及邪正盛衰病機均呈明顯正相關,肉桂辛、甘,大熱。歸腎、脾、心、肝經。而津液的輸布主要是依靠脾、肺、腎、肝和三焦等臟腑生理機能的協調配合來完成。肉桂尤善于補命門不足,引火歸原,使因下元虛衰所致上浮之虛陽回歸故里。肉桂和山茱萸合用不僅是《景岳全書·內科雜病》補益方劑的常用藥對[15],而且常用于陰陽失調諸癥。陳氏取山茱萸補益肝腎之陰,肉桂溫補下焦虛寒,二藥配伍,陰陽雙補。故在中風論治中,應當綜合考究病因病機,謹慎遣方用藥。
通過頻次分布、聚類分析、Spearman 相關分析,我們發現陳氏《南雅堂醫案·真中風門》及《南雅堂醫案·類中風門》36 個醫案治法標本主次交代詳明,具有很高的學術水平和臨床參考價值。在治療中風疾病過程中,陳氏考慮周密,隨證立法,論治中風提倡以補法治之,重視脾胃,以補益氣血為主,用藥詳備,并提出了不少有價值的經驗之談。陳氏的諸多臨證經驗對現代臨床中風的辨證施治有借鑒和參考意義,值得進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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