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古老家族企業長青密碼

Morten+Bennedsen

清晰、意義明確的家庭價值觀、信任、溝通互助與創新無疑是家族企業成功的基石，然而，精心設計治理結構，跨越所有權與繼承接班的檻，于家族企業的延續也至關重要

自幾百年前起，家族企業就在全球商界占據著重要位置，各行各業皆可見其身影，其中一些更是婦孺皆知，福特、瑪氏、沃爾瑪皆是其中的翹楚。這些家族企業的足跡遍布全球七大洲，為全球經濟的發展做出了卓越貢獻。全球目前有5500家歷史超過200年的家族企業，僅僅在美國，家族企業便貢獻了全部GDP的57%。不過，這些傳承超過200年的企業中有多少還處在創始人家族或后裔的掌控中呢？或者公司的財務情況依舊良好？家族成員是否在公司管理層或公司治理中有活躍表現？

以這三個問題為標準，全球最古老的家族企業中，有三家是至今依然表現優秀的典型。雖然每一家企業都講述了迥然不同的故事，但關鍵的元素是如此相似：長期的規劃、強烈的價值觀、足夠的靈活性與不斷的創新都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Viellard家族

靈活設計所有權

VMC公司（Viellard Migeon & Cie）由Viellard家族創設，自1796年起一直坐落于法國東部，其專長是煉制、打造鋼鐵制品。這家公司從最初到現在，一直以強硬的態度保持著本土制造的傳統，雖然產品銷售的觸角已經遍及全球。VMC麾下45家工廠，有一半都在法國；工廠里的員工們也保留著地方性的知識、傳統以及民族文化；VMC甚至將一部分原來居住在英國制造業基地的家族成員遷回法國，確保家族傳承下來的專業知識可以在法國的土壤上生生不息。

VMC總裁伊曼紐爾·維爾拉德（Emmanuel Viellard）解釋說；“家族與每一個成員、與生意、與工廠的親密度，是企業長久存續與不斷成功的保障。這種密切讓我們遠離財務與距離的干擾，在決策上更明智、更迅速。”

此外，其最主要的三大制造活動都集中在增加鋼絲的附加值上，每一塊業務的發展除卻孜孜不倦的創新戰略，也都離不開與客戶的密切接觸。

如今，VMC公司已經是一家世界領先的漁具企業，是專業魚鉤領域的全球領導者。其在成長與擴張的道路上自然離不開兼并。2000年，VMC公司成功收購了芬蘭漁具公司樂伯樂（Rapala），它是當時全球首屈一指的假魚餌生產商。兼并完成后，VMC公司的Viellard家族成員們只是少數股東，僅掌握了新集團13%的股份，但他們的戰略目標從一開始就極其明確：當PE所有權到期時，他們要逐個從這些私募股權投資者手里購回股份。如今，Viellard 家族已經拿回VMC-Rapala集團的主導權，家族占股比例達到45%，可以控制集團發展的長期愿景，以及改變公司的發展戰略。如果不是這項靈活的持股變動設計，VMC公司及其家族也不可能擴張成為世界級跨國企業，產品遍布45個國家。

靈活的控股公司所有權設計不僅是VMC公司壯大的助力，而且在公司的傳承發展中扮演著重要角色。維爾拉德總裁介紹稱，目前家族大約有1500名成員，每位家族成員都必須優先考慮公司的長期發展；其中140人擁有股權，且這些家族股東中總有一部分人的股權份額超過其他股東，以確保他們能在關鍵時刻發揮出“革命效力”，否決一些不利于公司長期發展的要求。此外，公司設有外部董事會成員組建的提名委員會，負責從家族成員里選出新的股東，這一結構有利于克服公司所有權引發的矛盾與障礙。

De Kuyper家族

“外包”繼承人選拔權

荷蘭迪凱堡皇家酒廠（De Kuyper Royal Distillers）如今已躋身世界第一流的酒飲料生產廠商行列，其產品出口到全球100多個國家和地區，年銷售量數以千萬計。其歷史可以追溯到350年前，自1695年起，De Kuyper家族就開始利用蒸餾器生產利口酒（liqueur，餐后甜酒）。在長達三個多世紀的歷史里，這個家族不斷改良治理結構，以降低一代一代之間傳承的成本，和緩矛盾。

其中比較典型的舉措包括制定家族章程，設立一個不具有行政職能的監事會（主要由非家族成員組成），專門負責選出下一任接班人。這種“外包”的決策形式與流程替代了傳統家族企業“子承父業”的繼承模式，詳盡的家族規章則對最佳候選人的能力、品行做出了規定，這些候選人甚至也可以不是家族成員。De Kuyper家族的章程明確要求挑選出來的CEO必須在家族企業總部外圍工作滿五年，接受過一定水平的教育，并且對家族事業展現出真正的興趣。

迪凱堡皇家酒廠前任CEO鮑勃（Bob de Kuyper）解釋稱：“上述舉措的目標是把家長從挑選接班人這項復雜艱巨的任務中解放出來，要知道，在自己的孩子里進行選擇太為難人了。同時，有助于保持家族的團結。”

這一繼任措施如今正在發揮作用：鮑勃的兒子馬克（Marc De Kuyper）目前正在努力證明自己有實力從外部任命的CEO本·范·德斯堡手中接任公司CEO。五年里，馬克在家族的美國子公司里表現優秀、不斷晉升；不過，如果馬克想要有朝一日接手荷蘭本部的家族事業，還需要挑戰一個嚴苛的選拔過程。下一次繼任必將面臨諸多變數，但有一點可以肯定：De Kuyper家族精密的繼承計劃將一直是家族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

當然，De Kuyper家族的長青基因不僅在于治理結構設計，專注酒飲料這一利基市場，始終把業務重點放在利口酒和雞尾酒上，也是成功的重要原因。雖然這家公司的全球化程度不斷增加，但是產品沒有大肆多元化，最大也是唯一的改變就是從僅僅生產地域性的產品，如日內瓦杜松子酒，轉向生產更國際化、更吸引年輕群體的雞尾酒。此外，與其他跨越世紀的古老家族企業一樣，De Kuyper家族也與時俱進改良、更替了產品生產線。

Van Eeghen家族

350年來不斷變革

Van Eeghen家族大約于1633年創建于阿爾登堡（此地現在位于比利時境內），經營布匹生意。Van Eeghen集團由家族第二代成員雅各布成立于1662年，最初是一家商品貿易公司。19世紀末，該集團改變了發展戰略，雖然保留了原有的國際貿易業務，但重點瞄向了利基型食品市場，實現了業務轉型，并順利發展至今。如今，在保健食品領域有所專長的Van Eeghen家族又發現了一個新的機遇：全球老齡化，認為促進健康的食品將受到歡迎。

雖然Van Eeghen家族400年來不斷尋找著新的項目，但家族的核心價值觀一直沒有動搖：“要具有企業家精神，但必須低風險”，這一觀念是該家族傳承至今的關鍵之一。集團前CEO威廉（Willem Van Eeghen）表示，“做出新嘗試意味著風險，而我們一直按著傳統的方式來處理新項目：將其下放到一個已經存在的業務部門培育，待之逐步獨立、成熟后再剝離出來，這一過程所需時間通常在一年以內。”

現任總裁杰倫（Jeroen Van Eeghen）最近在反復思考公司的未來，公司的監督委員會（由2名家庭成員和2名外部人組成）負責協助制定戰略。毋庸置疑，戰略必須靈活，同時，要爭取最大多數家族股東的支持。Van Eeghen家族近年來不斷降低家族基金會在集團中的表決權，從75%降到了40%，如此，家族成員可以對公司的未來掌握更多話語權。杰倫說，“每一個不同的時期或階段，企業都會需要不同的所有權結構。”家族要能發現和把握權利制衡，將企業股份分到成員手中，不僅意味著獲取他們對企業的承諾，也讓他們公平地承擔起企業的未來。

Van Eeghen家族認為，公司的治理結構要隨著時間演變，核心業務亦是如此。考慮到全球化的影響，該公司正在反思自己應該站在價值鏈的何處。威廉對此表示，“家族企業的長壽與歷史并不意味著某種保障，而是你必須與之抗爭的東西，家族傳承了14代，每一代皆是如此。”

跨越數個世紀的上述三個家族企業都有講不完的故事。他們定義家族資產與價值，并且在此基礎上不斷完善發展戰略的智慧令人傾慕；家族的資產經由一代代精心呵護、留存與壯大，小心翼翼地交托到下一代手中；為了打破各種傳承的藩籬，家族集結智慧，設計家族所有權、企業管理模式，不斷變革發展……

這些古老家族的前輩們站在時間長河的彼端，不以一時之利歡喜，不以一己之私諱言，用預見性的眼光審視過去、現在與未來，以精巧有效的治理結構突破種種企業延續的挑戰，這種眼界與心胸、這些經驗與措施，都值得其他家族企業借鑒。

來源：歐洲工商管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