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小雨敲窗,捧一本《牽手幸福》坐進廚房。
灶上,木瓜做的甜湯在砂鍋里細細沸騰,梔子花的香氣,從細雨里過來,一縷一縷的,和著湯的甜膩,落在我翻開的書頁里。小女悄悄湊過來,坐在夫君的膝間,竊竊地指點圖畫書里的彩頁,城市的喧鬧和嘈雜,淡成細若塵埃的背景,遠遠褪去。內心在倏忽間清涼空明,只覺自己如一株植物,有著繁茂而悠長的根系,恬靜地生長在塵世里。
我想喚他們,與他們聊聊白天的學校,說說一些人一些事,卻沒有,只是伸出手,握住夫君的手指,偎在他們身旁。覺得,夫君像一棵枝葉繁茂的植物,小女似一棵蓬勃的小樹苗,而我,站在他們中間,與他們相伴,人世空曠,我們就如三棵小小的芥粒,纏繞著,揉在一起,又妥帖又安穩。
鄰家女人,有讀書尚優的小兒,有做小生意的夫君,自己在一福利極好的單位做財務。按說,她的生活是幸福的,像江中一條穩穩前行的船,風浪襲來,亦能抵擋一陣。可她總是顰眉蹙額,嫌小兒成績不夠優秀,嘆夫君做不成大事業,而自己,單位不夠好,掙錢不夠多,假期亦鮮有。如此,日日哀嘆不已。其實,這樣的境況,她大可以超脫,她可以滿足兒子成績不算差且情商蠻高,可以慶幸夫君在天色將暮時,推開家門,帶回一把菠菜,與她一同烹一道鮮美的湯羹。而她自己,有一份閑適的工作,有一份穩定的收入,有一個美滿的家庭,過樸素安靜的生活,哪里需要煩心而苦惱的攀比,去仰望一個暫不可抵達的高度?
許多時候,真的不需要往高處拔,把自己悲情而無奈地吊在那里。人生的小幸福,在于自家窗內,有愛意,朗朗地向前奔,有親情,綿綿地長相守。把日子里的小驚喜,一點一點積攢,放在心里。小女換下第一顆乳牙,母親言病終是虛驚一場,閑逛偶得一件可心的衣,趁領導不備偷半天竊喜……更幸福的是,看到因我妥協的放棄,換來至親的快樂,人至如此,小幸福不時時與我并肩?
是的,守一份現世的安好,于瑣碎光陰,于素色黃昏。
我們沉淀在生活最庸常最寂靜又最自在的角落里,沒有大起大落的傳奇,沒有大紅大紫的顯赫,也不是鎂光燈追趕的焦點。過最樸素的生活,一家人閑走在春風里,賞盛開的玉蘭,看街邊的熱鬧,說彼此的父母;也商量做什么樣的晚餐,計較誰拖地誰洗衣,或與小女暢聊學校里的開心事兒。我們在生活的肌理中配合到絲絲入扣,在彼此的血脈中緊密到水乳交融。
合起《牽手幸福》,盛一碗甜湯。夫君接過,捧到小女嘴前,輕輕呵氣,盡是愛意。小女端起湯勺,要我與夫君先嘗,體貼與孝順,蕩漾在甜湯的香氣里。
生活在煙火尋常處,不怨憤,不奢求。我們是泥土上最樸素的樹,在光陰里一同生長,根系相連,枝葉交錯,撐起一片綠蔭,為家人,亦為彼此,安安穩穩度過炊煙四季。這是塵世里最簡約的美麗,亦是心中最盛大的和樂與安寧。
如此,我心安處,便是小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