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是難忘的一年,我參加了高考,從此,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
時間過得真快,34年一轉眼就過去了。很多事情如浮云,早已隨時間而消失,卻也有一些事情如毛錐石刻般歷歷在目。
記得1978年的春天,國家教育部頒發了關于1978年高等院校考試資格的補充規定,大意是:為適應四個現代化建設的需要,必須早出人才,快出人才,為此,只要具有相當于高中學歷的人,年齡不限,婚否不限,都可以參加高等院校考試。
這一消息,讓我這個已為人夫且有兩個孩子又在農村這個廣闊天地摸爬滾打了整整10年的準初中生,重新燃起了心中上大學的火焰。因為我生在紅旗下,長在紅旗下,從小學一年級到初中二年級一直在班級考第一名,一直干班長,并兼任過小學大隊長、中學學生會主席。雖然在村里表現突出,也大有作為——19歲便被村民海選為革委會副主任。可是當兵和推薦上大學時都在政審這一關被卡下來。我是不甘心的,毅然決定以“相當于高中學歷”的身份參加高考。然而,畢竟是只讀了初中二年級的課程,又間隔了10年啊,參加大學考試談何容易!好在我當時已被聘為民辦教師,還是具備一定基礎的。
時間短,任務重,工作又不能撂。那時的學習真是分秒必爭,廢寢忘食。書本、復習題就在枕邊,晚上困了,打個盹兒,醒來繼續學,甚至徹夜不眠。相關知識的要點、關鍵詞寫在紙條上,裝在兜里,捏在手上,走路也背,吃飯也想,蹲在廁所里也要瞅上幾眼。好在那時身體結實,精力充沛,總算熬了過來。
那年高考是7月20——22日三天,正是酷暑盛夏,烈日當空,真是百煉成鋼的第一步“高烤”。我們的考場在牟平三中,距我家60多里,需頭一天到場。晚上被蚊蟲騷擾了一陣,然而畢竟一個“困”字了得,還是睡了過去。
考政治時,拿過試題看了一遍,便有幾分淡定,也緩解了考前的緊張——因為我心中有數了,便認真地一筆一畫地作答。突然一聲鈴響,這是僅剩半個鐘頭的提示鈴聲。糟了,我才答了剛好60分的題,還有40分的論述題沒做。這些題我是看過的,要點也是記得的,然而,即使照抄,時間一定也是不夠的,一時便大慌、大悔,汗水突然也大冒,直冒得腦中一片空白。臉色自己是看不到的,恐怕也不會好到哪兒去。畢竟是為人夫為人父近而立之年的人了,深知慌是無知的,悔是無用的,此時汗水流得再多也是于事無補反而是有害的。猝然臨之而不驚乃為大丈夫,蘇東坡老先生的話倒使我鎮靜了許多。寫,快寫!然而手往往是不聽大腦支配的,正如地方有時不服從中央的政令一樣,老是發抖,字也就潦草得可以。鈴聲又響了,我仍埋頭寫,可能是監考老師起了同情心吧——輕扯我的卷子輕聲提示說:該交卷了。這,我是知道的,但我仍在埋頭寫,后來監考老師終于下了決心扯了去。兩大頁空白,我也終于沒有寫滿,只答了90分的題。關鍵是后面那10分的題我自認為是會答的,不后悔是不可能的。我交卷后,其余考生早已興高采烈地準備著下一場考試了。
后來終于考完了。再后來終于接到了錄取通知書。再后來的后來,因工作便利我也了解到當時同考場的人只有我一人被錄取了。
我被大學錄取,在家鄉是引起較大轟動的。原因很簡單:一個準初中生,兩個孩子,時隔10年……同時也成了當時學校激勵學生刻苦學習和家長教育孩子的活教材。這一點在去年的一次宴會上也得到了印證。一位50歲左右的局長說,您是我在讀書時的偶像,一直無緣謀面。接著便是一番恭維。我也只能以“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回應,心中卻不免慚愧,深感自己的發展辜負了這些人的期望,很有對不住他們的意思。
不登五岳不言山,不臨滄海不言水。上了大學,才知道多才多藝且博聞強記的人多得很。柳新華能背詞典就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我的同桌劉炳書對托爾斯泰、巴爾扎克的熟知也令我刮目。老師淵博的知識、嚴謹的治學態度,也使我明白了根不深樹亦不茂、泉不深水亦不清的道理。
學校大,人才多,組織起活動來也排場。我們的年底大合唱是由班長李尚通指揮的《游擊隊歌》,那陣勢,那氣魄,至今在目。大比賽全校第一,也非虛名。
上了大學,自然要讀大書、明大理,以便將來做大事。在學校圖書館里讀了許多世界名著,我作為現代文學的課代表,也真想寫出點東西來,并且加入了以張煒為發起人的貝殼文學社。然而“家有‘向陽花’,帶著兩個娃娃,種著責任田,腎炎又復發”,我也就“身在曹營心在漢”了,到底也沒寫出點像樣的東西,最后只空留一張文學社成員合影而已。
那時的大學畢業生不多,物以稀為貴吧,畢業后自然分配去教高中,后來又調去縣教師進修學校培訓教師。在此期間,有些閑暇,便結合個人實踐寫了《家教指南》一書。在滕錦平、位仁田學兄的幫助下,于1991年由華藝出版社出版,并被煙臺市教育學會評為社會教育科學優秀成果二等獎。在大窯中學工作期間,被全國少工委評為全國學雷鋒活動優秀組織者。
人是需要激勵的。2005年,曾攜在日工作的次子到母校魯東大學拜見柳新華兄。新華兄領我們參觀了新校區,且重游舊校區,學校變化之大,令人咋舌。我即興寫了幾首小詩。新華兄說,挺好。后來刊登在《魯東大學報》上。這便激發了我寫詩的興致。三四年間寫詩八百余首,先后在報刊載過幾十首。新華兄催我出集子,并建議我選三百首為宜。2009年已選好,隨時可以付梓。
目前在家練練書法,并于今年參加了全國統一級別考試。六級過關。且賦詩一首:
霞映桑榆好夕陽,光照蘭亭筆墨香。
揮毫續寫人生路,心手雙暢慨亦康。
前不久在醫院治療心臟病,由北京專家放了幾個支架。后接德民和新華兄的電話,說是寫一點三十幾年前的事,作為同學聚會時的匯報。于是,便在手術后拉拉雜雜地寫了這些曾經令我激動且記憶猶新的塵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