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人物二題

二憨

這村子不算大。二憨是個養(yǎng)豬戶，每次賣豬，那豬叫聲兒，全村都能聽得見。

自家院里，二憨正撅著屁股給豬喂食，忽然自己的屁股被不輕不重地拍打了兩下。

二憨掉過頭，發(fā)現(xiàn)本村出了名的“美女”大諾諾正捂著嘴在偷笑。

“干啥呢！沒看見俺在喂豬么？！”二憨扎撒著兩只沾滿豬食的雙手，不滿意地沖大諾諾嘟囔了一句，然后掉轉(zhuǎn)身子繼續(xù)喂他的豬。

“噯喲喲！賺了錢不理人了是吧！”大諾諾邊說邊靠近二憨，用她那鼓鼓的胸脯猛然拱了一下二憨的后背。

這時的二憨正舀了一瓢豬食，準備往豬食槽子里倒，全然沒提防有軟武器襲來，一瓢豬食撒了，人也差點被大諾諾拱進了豬圈。

“干啥呢！干啥呢！”二憨惱怒地轉(zhuǎn)回身，剛要發(fā)作，卻被大諾諾滿身的化妝品味兒給噎了回去。二憨趕忙捏住鼻子，心說，媽媽個人家，這比豬拉的粑粑還味兒！

二憨三十有九了，至今還是孤身一人。家里的經(jīng)濟條件也挺好，光養(yǎng)豬，一年也能進個三萬五萬，只是人太老實，脾氣也有點倔。他平時就非常討厭化妝品的味道，他覺得這味道還不如母豬身上的味道好聞呢。這可能也是他至今沒老婆的緣由之一吧。

“二哥！”大諾諾扭捏著身子，低頭柔柔地叫了一聲。

“嗯！”二憨不太愿意待見她，在嗓子眼里應了一句。

“俺沒錢花了呢！”

大諾諾今年三十三了，別看歲數(shù)不大，可她已經(jīng)嫁過三個男人了，可每回都是被男人“踢”了回來。她的父母都不在了，落在了哥嫂的手里，這伸手跟哥嫂要錢，自然也就不那么太方便，所以，手頭也就不免經(jīng)常緊巴點。

“沒有！”聽大諾諾張口借錢，二憨馬上扭過身，繼續(xù)喂他的豬。

其實，作為同村，二憨也沒少借錢給她。二憨憨厚老實，也不吝嗇，可這大諾諾每次借錢都是“老雕借蛋”，光借不還，二憨最最煩氣這樣的主兒了。

“二……哥……”這一聲二哥叫得拖腔拉嗓，還帶著彎彎兒，百般的柔情。

“不是剛賣了兩頭豬么！俺借你的行不！俺會還你的。”說話的功夫，大諾諾的身子再次抵緊了二憨的后背，并在上面死勁揉了兩圈。

二憨很反感，拼命地想躲避那兩團軟軟的東西，怎奈身后的豬圈墻把他給死死地卡住了。

“好！好！你讓開，你讓開，我給你錢。”二憨見無路可逃，無奈地假裝投降，想伺機擺脫。

“二……哥……”這一聲更加委婉，甜度也明顯增強，那兩團軟軟的東西已經(jīng)完全把二憨的后背包裹，“二哥！不勞你動手，我自己拿。”說著，那柔柔的小手就伸進了二憨的腰間。

二憨開始撐不住了，他的下體開始腫脹，心臟也在拼命地狂跳。

“別！別！”二憨全然不顧滿手的豬食，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下體。

然而，那蛇一般的手卻沒往下行進，也沒貼著他的肌膚探索，而是順著他的襯衣向上長驅(qū)直入，經(jīng)肚臍，再越過胸口，然后直奔他的襯衣口袋，最后，一猛子扎了進去。

“你！你！……”二憨猛然醒悟了大諾諾的意圖，可為時已晚，襯衣口袋里那兩千多元錢瞬間到了大諾諾的手里。大諾諾知道，每次借錢，二憨都是從這口袋里掏出來的。二憨忍無可忍，猛然回身，用蒲扇般的大手一把薅住了大諾諾的頭發(fā)，另一只手捏住了她那涂滿胭脂的粉腮。

“還我！”二憨有點歇斯底里。

“不還！”大諾諾頭部被控制，嘴里卻不服輸，手里的錢握得死緊。

“不還我就把你扔到豬圈里去！”二憨發(fā)狠地搖晃著大諾諾的腦袋，手下稍一較勁，大諾諾的雙腳就離了地。

大諾諾頭發(fā)散了，滿臉的豬食。此刻的她覺著腦袋馬上就要搬家了，渾身輕飄飄軟綿綿的，然而，本能卻驅(qū)使她不得不把胸腔里的氣息積攢在了一起，然后拼了命地爆發(fā)了出去，“救……命……啊！強……奸……啦！”

這喊聲，猶如給豬放血一般，聲嘶力竭，凄慘至極。

……

這村子不算大。二憨是個養(yǎng)豬戶，每次賣豬，那豬叫聲兒，全村都能聽得見。

二嘎

二嘎把老婆的訓辭全忘了，他喝了八兩多白酒，高了。

村西老五家閨女前天結(jié)婚，今兒個回娘家，邀請了二嘎去喝喜酒，臨行前，老婆扯著他的耳朵立下了兩條規(guī)矩：一、只喝一兩酒，喝完酒立刻回家;二、不準跟別人瞎掰扯，有“屁”回家再放。

規(guī)矩立下了，老婆還要他下死保。二嘎心里跟明鏡兒一般，不作保證，老婆揪耳朵的手是不會松開的。二嘎呲牙咧嘴、起咒發(fā)誓地保證了一大堆，并且把八輩祖宗都搬弄了出來，總算是蒙混過了關(guān)。

出得門的二嘎，就不是老婆手里的二嘎了，兩杯酒下肚，什么他媽的兩條規(guī)矩八項紀律，都他奶奶地拋到了王母娘娘的后宮里去了。

席間也曾有人提醒過他：二嘎，少喝點吧，老婆的規(guī)矩你忘了嗎？二嘎把嘴角一撇：屁！她算老幾！敢給我立規(guī)矩！奶奶的！老婆就是個屁。

眾人哄堂大笑。二嘎老婆體重有二百三十多斤，二嘎才一百一，在他老婆的眼里二嘎才真正的是個屁。

二嘎喝完酒，出得老五家的門檻，感覺兩條腿軟綿綿、輕飄飄的，恰似騰云駕霧一般。

二嘎蹣跚著腳步往家里趕。他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否是自己的家，就這樣漫無邊際地走著，眼前的一切變得有些虛幻。

誰！那是誰？是本村的寡婦王媛媛吧！媽媽個人家！這王媛媛可心疼死個人兒了，婀娜的身段，肥肥的胸脯，叫人一看就放不下，特別是她那眼神，跟那鉤子差不多，只要對上一眼，你的魂兒就沒了。二嘎眼前浮現(xiàn)出了去年秋天果園里摘蘋果的那一幕，王媛媛家的蘋果沒人摘，求到了二嘎的老婆身上，二嘎老婆就派了二嘎去幫忙。幫忙的人很多，二嘎身子輕，負責站在凳子上摘樹梢上的果子，媛媛就在下面接果子。一個高處，一個低處，媛媛只穿了一件敞領(lǐng)的T恤……

二嘎心跳加速，不想繼續(xù)往下想，可又抑制不了自己的思緒，迷糊之中，“當”的一聲，額頭碰在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上。定睛看時，發(fā)現(xiàn)自己撞在了王媛媛家的門框上。

媛媛的大門上掛了一把好大的鎖，二嘎瞬間有點失望。盡管這樣，二嘎就是二嘎，他馬上就有了定力，朝門扇上“呸”了一口唾沫，嘴里嘀咕了一句“騷狐貍”，轉(zhuǎn)身繼續(xù)“跋涉”著回家的路。

前天剛剛下過了雨，盛夏的玉米正伸展著寬闊的葉片，瘋狂地生長。這時的二嘎感覺有點尿急，他看中了路邊的這塊玉米地。

寬衣解帶的時候，二嘎發(fā)現(xiàn)了一只老大老大的癩蛤蟆。癩蛤蟆蹲在一株玉米棵的根下，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前方，全然蔑視著二嘎的到來。

二嘎生氣了，他本不想跟這么一個無名小輩一般見識，可這老兄也太沒教養(yǎng)了，“奶奶個爪！瞧不起我啊！你不就一個癩蛤蟆嗎！神氣啥啊！我二嘎沒說老婆的時候，比你還神氣呢！村長想連任還請我去鎮(zhèn)上的飯店搓了一頓呢！臨走的時候，還向我的褲兜里塞了一包中華煙，你倒神氣個屁呀！”二嘎自豪地標榜著自己的業(yè)績，他本以為自己這一番數(shù)落，癩蛤蟆的傲氣有所收斂，哪曾想這蛤蟆聽有這番動靜，反倒把肚皮鼓得溜溜圓，眼珠子也突了出來，半點折服他的意思也沒有。

二嘎龍威大發(fā)，掏出“小弟”就是一陣狂呲，嘴里解恨地念咕著：看你還神氣不！看你還神氣不！

癩蛤蟆一生也沒遇到過這般兇猛的“武器”，它徹底敗了，拖著臃腫的身子敗下陣來，轉(zhuǎn)身扎進了身后的草叢中。

二嘎滿意地提上了褲子，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

晌午的天兒很是悶熱，二嘎感覺到了累。他在村子中心的一株槐樹底下席地而坐，然后挺胸，拔背，儼然就是一位臨朝的皇上。

二嘎瞇縫著眼皮，愜意地享受著樹蔭帶給他的涼爽，這時的二嘎有點倦意。

忽然，不遠處傳來了孩童的嬉鬧聲，本村豆芽的兒子豆豆的聲兒最大，隔老遠他也能聽得見。二嘎的精神為之一振，眼珠子馬上又瞪了起來。

“小孩！小孩！過來，過來。”二嘎招呼著不遠處的孩子們。

孩子們見是二嘎叫，哄笑著圍攏過來。

“二嘎叔！給糖吃嗎？”豆豆把手伸向二嘎。

“就知道吃！沒糖！”二嘎?lián)u了搖腦袋。

“那你叫俺干啥呀！凈耽誤俺們玩了，哼！”豆豆不滿意地埋怨二嘎。

“想吃糖是吧！”二嘎抬手指了指老槐樹上的鴉雀窩，“看見沒？誰能把這窩里的小鳥勾下來，我就買糖給誰吃。”說著話，二嘎還真的從兜里摳出了一張一元的鈔票，在孩子們的眼前晃了晃。

這誘惑對孩子們來說不大也不小，這錢盡管不多，買一塊糖也足夠了。

不過孩子們心里也都在犯嘀咕——這樹也實在是太高了，那鳥窩也做在樹的盡梢處，常人根本無法勾到。再說了，這么高的樹，即便爬上去勾下了小鳥，那要是叫爹媽知道了，還不挨一頓屁股板子啊。不劃算，不劃算，糖雖然好吃，可這打屁股的滋味也不是好受的。孩子們一個個只能“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咽口水。

還是大一點的豆豆心眼兒多，他小眼珠咕咕嚕嚕轉(zhuǎn)了一圈，然后對二嘎說：“二嘎叔！俺媽不讓俺上樹，上了回家要挨打的。要不你上吧，反正你老婆也不在這里，還是你上吧！”豆豆知道二嘎不會上樹，故意逗引他。

“二嘎大熊包！二嘎不敢上！……”其他孩子也跟著起哄，像是在趕鴨子上架。

“看我上不去是吧！我偏就上給你們看！”二嘎的酒勁又上來了，他把兩只襖袖往上一擼，“呸！呸！”朝手心吐了兩口唾沫，晃著腦袋來到樹下，然后對孩子們說：“看好哈！我要爬了！”說完，兩手就去摟那樹干。可這二嘎的胳膊實在是太短了，不管怎么使勁擠，兩只手也是攏不到一起。二嘎好歹將就著爬了三尺多高，卻一個沒摟住，趨溜了下來，跌了一個屁股墩，肚子也被樹干蹭得禿嚕皮了，惹得孩子們一陣大笑。

樹沒爬成，反倒惹得孩子們戲笑一番，二嘎覺得有點抹不下臉來，就自我解嘲道：“嘿嘿！今天的酒沒喝足，沒勁了，等下次喝足了再爬給你們看！”

孩子們轟然散去，邊跑邊喊“二嘎大熊包！二嘎大熊包！”

二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心里有點不服氣……咋！上不去咋了？！所有的皇上都能上樹么？！你們這群草民不是還要等我這一塊錢去買糖吃么！屁！我還不希滴上唻！剛想到這兒，他忽然覺得耳邊有疾風掠過，沒等反應過來，自己的耳朵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揪住了。

“你是誰！”來人喝問。

“我是皇上！”二嘎耳朵被擰，踮起了腳尖，順口禿嚕出了這一句。

“好好好！我叫你是皇上！我叫你是皇上！”隨后就是三聲響亮的耳光——“啪！啪！啪！”

二嘎這回終于看明白了，打他耳光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的老婆。

蔫了！二嘎蔫了。他做夢也沒想到，老婆會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在這個地方。

二嘎老婆再次厲聲喝道：“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是誰？！”

二嘎這時的酒意全然消醒，人也變得綿羊般實在，“我不是皇上，我是二嘎。”

“你就是個屁！”老婆的聲兒震耳欲聾。

二嘎走了一大晌午的路途，終于重新找到了自我。盡管出現(xiàn)了這樣的結(jié)局，但他二嘎也絕對會覺得很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