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鐘表上的文字

劉新寧

一位朋友將她的一只表送給了我，說她的表太多了。其實，我的也不少，以至在接受贈品時，我常希望那不是一塊表，或是一件不帶鐘表的東西。但當我把玩著這位朋友送的表時，突然感到，我不愿再接受新的表，只是因為我的表太多了嗎？在我的潛意識里，是不是還藏著我不愿面對和不敢深思的事物？表，代表的是時間，我們需要表，正因為我們無時無刻不生活在時間里。

我們生活在宇宙中，“宇”指無際無涯的空間；“宙”指無始無終的時間。時間無聲無形，只有計量它的器具——鐘表，才以“滴達”聲和時針、分針、秒針的步履宣示著它的存在和前進的速度。但沉默無言的時間卻以它的熱情、冷漠和執著創造著一切，改變著一切，也消亡著一切。任何事物在它面前都不敢號稱強大，只有敬畏和無奈。所以，人們說它無情，少年人惋惜它奪走了無憂的童年，中年人感慨它消蝕了黃金般的青年，老年人壯懷激烈對夕陽。所以，古人“朝花夕拾”難免黯然神傷。所以，孔子面對滾滾東去的長江水發出“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的感嘆。

時間是無情的嗎？它到底是什么？其實，最有情的莫過于時間了，它讓生命從弱小走向強大，事業從開始走向興盛，種子從萌芽走向成熟……只要你善于利用，肯于付出，時間總會幫你得到回報。所以，時間是公正的，客觀的，既無情也有情。但這只是對時間的評價，仍沒回答時間是什么，其實，對時間這個普通的物理量可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軍人說時間就是勝利，醫生說時間就是生命，商人說時間就是金錢，考生說時間就是分數……天文學家說，時間指物質運動過程的持續性和不可逆性。

但在文人的眼中，時間卻是豐富多彩、深刻警人的，流年似水、滄海桑田是時間，花開花落、北雁南飛也是時間，時間還包括人的展望和回憶，以及“神龜雖壽，猶有竟時，烈士暮年，壯心不已”的感奮。是的，有建功立業之志的豪杰面對無情的時光和有限的人生該是何等的感覺呀，世界如此廣博，人生這樣美好，志向高遠，理想偉大，奮斗充滿激情，可時間卻不等人，故人生長恨、感慨無垠，無論怎樣的風華正茂、激揚瀟灑總有日薄西山、回歸大地的那天。人，在時空里奔波，最后永遠停留在宇宙的一個坐標點上，成為后人緬懷評點的對象。而那些積極有為、勤于奉獻的人還是在有限的時間里做出了盡可能多的事業，并把這種精神化作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