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國祿

“雷鋒就是我的親兒子”
一天傍晚,雷鋒和他的助手喬安山給施工部隊送給養回來,路過橫道河子鄉黑林子村時,汽車過河時陷到了淤泥里,幾次加大油門,不僅沒有沖過去,反而越陷越深。雷鋒找來幾塊石頭墊車輪,指揮喬安山開車沖,仍未奏效。這是,喬安山沉不住氣了:“班長,咋辦,天黑了。”雷鋒盯著陷進去的車輪,沉思了一下說:“別急,我去村里找老鄉借個撬杠試試。”說罷,雷鋒匆匆地走進村子,順腳進了村頭的一家土墻院。院內一位老大娘正忙著趕雞鴨進窩。
雷鋒上前問候道:“大娘,您好。”
大娘關好雞鴨窩門,回頭一看,是一位身材不高,臉兒圓圓,笑模笑樣的解放軍戰士,覺得挺可親的,就問他有什么事。雷鋒告訴大娘,汽車陷到村邊的河溝里了,想借根木杠子去撬車轱轆。瞧他那個挺著急的樣子,老人一時拿不定主意,就說:“天都要黑了,我又不認識您,借給你若不還,我可找誰去。”一聽大娘的口氣,家里準有木杠子。雷鋒忙解釋說:“您老盡管放心,我保證用完了馬上就還,弄壞了照價陪您,您家如果有就借我用一下把!”雷鋒誠懇的態度,讓老大娘趕緊繞到房山頭,讓雷鋒扛了一根比較粗的有一人多高的木杠子。
雷鋒迅速扛著木杠子來到了小河邊。他一邊指揮喬安山開車,一邊自己在車下用木杠子猛撬車輪,深陷的車輪終于滾出了淤泥坑。雷鋒擦了頭上的汗水,沒等喬安山把車停下來就扛起木杠子要往大娘家里走,不知怎的,汽車又突然熄火了。“怎么搞的?”雷鋒丟下木杠子,幾次用搖把發動汽車都沒有發動著,打開車蓋檢查,又沒有發現毛病。天色黑起來,他們鉆到車下去看,什么都看不見,身邊沒有手電,又沒有火柴,打亮車燈仍看不到下面。喬安山不由得說:“完了,今晚只好在外邊宿營了。”雷鋒說:“那不行,我們還是要想想辦法。”他從車底下爬出來,顧不得拍去身上的泥土,又扛起那根木杠子,對小喬說:“你再檢查一下,我得趕緊把木杠子送回去,對老鄉可不能失信。”
喬安山說:“那你快去快回。最好能借盞燈照照亮,好修車。”
“好吧。”雷鋒應聲而去。半路上他才注意到木杠子在撬車時沾滿了黑糊糊的泥漿,弄得很臟。心想這樣送回去大娘會不高興的。于是又返回河邊,把木杠上的泥污洗刷干凈,這才給大娘送去。
山村里的人睡得早,家家都靜悄悄的。幸好大娘紙糊的窗戶還透著亮,雷鋒進院悄悄地把木杠子放回原處,轉過來輕輕悄悄窗欞:“大娘沒睡吧,我把木杠給您送回來了。我還想……”這時從屋里走出一個年輕的小伙子,濃眉大眼的,挺英俊。他見到雷鋒竟像見了熟人似的:“嘿,我當誰呢,原來是雷鋒同志。”雷鋒說:“你怎么認識我?”那青年拉住雷鋒的手說:“去年我在學校里聽過你的報告。前幾天,還見你回田里幫大爺扶犁。快到屋里坐。”
這是一家十分簡陋的農舍,炕頭上放著一盞玻璃罩油燈,燈芯捻的很亮,桌旁一個小孩正坐在飯桌前寫作業。炕頭上,大娘已經鋪被睡下。聽見動靜又披衣起來了,老人家一邊扣扣子一邊讓雷鋒坐下,幾句家常話一過,雷鋒就知道這家人姓田,那小伙子叫田秋,那個寫作業的小女孩叫小青。
雷鋒支支吾吾地說:“大娘,我還想借點東西。”
“借什么,說吧。”大娘和兒子幾乎異口同聲地說。
雷鋒看了看寫作業的小青,不好意思張口,“等小妹寫完作業再說吧。”
“嗯?”小妹很納悶,睜著帶疑問的大眼睛說:“你借東西與我寫作業有什么關系?”
“我想借你家的油燈用用。”
沒等雷鋒把話說完,小妹妹麻利地收起作業,小青一把端過油燈塞到他手上,大娘拿了一盒火柴遞給他,說:“拿去吧,快把車修好,可別誤了事。”
“謝謝大娘,謝謝你們。”雷鋒一口氣吹滅了燈,急匆匆地離開大娘家。小青披起衣服要去幫忙,被雷鋒攔住了,“你們明天一個要下田,一個要上學,趕快回屋休息。”
雷鋒拿著煤油燈回到了小河旁。這一夜,小山村漆黑的夜里多了一殘微弱弱的燈光。燈光像一顆星星在兩個戰士手里閃來閃去,他們倆終于排除了故障,發動起汽車,連夜趕回了駐地。
翌日,田大娘早起一出屋,就瞧見窗臺上放著自家的那盞油燈和火柴。端過油燈一看,燈里的油已加的滿滿的。老人不由得自言自語的說:“這個雷鋒……”
沒兩天,村里又傳出了深更半夜一個解放軍戰士到小賣部買燈油的故事。
自從那時以后,雷鋒總是惦記著熱情幫忙的田大娘一家。
有一次,雷鋒隨施工部隊到黑林子村參加助民勞動。勞動間隙,雷鋒特意看望田大娘。田大娘聽兒子講過雷鋒的一些情況,當老人問及他家還有什么人時,一下子勾起雷鋒心酸的回憶。他向田大娘訴說了自己的苦難童年,并把自己手背上的三道傷疤給大娘看,接著他說:“現在好了,我這個孤兒有了家,有了親人。”
大娘一時沒有聽明白,“不是說你家里就一個人嗎?”
雷鋒笑了:“大娘您想,部隊不就是我的家,黨和人民不就是我的親人嗎!”
田大娘看著這個從小沒有得到多少家庭溫暖的孩子,不由得從心底產生了一種母親的憐愛之情。老人拉著雷鋒的手說:“小雷啊,你從小沒有家,若不嫌棄就把大娘家當成你自己的家吧。”
雷鋒滿意的點了點頭,眼睛里充滿了淚水。臨別時,大娘不停地叮囑:“開車一定要注意安全。不忙的時候就來看看大娘。”
從此,雷鋒帶著對母親的感恩之情,雷鋒真把大娘當成自己的家了。據村民們回憶,那時候部隊的團部在黑林子村。團部后院就是田大娘家,雷鋒經常開車往黑林子村送糧食。每逢從這路過,都要到田大娘家里坐一會兒。他經常看大娘,孝敬大娘。田大娘逢人就說:“雷鋒勝過我的親兒子,我的親兒子也沒有他那么孝順。”田大娘經常囑咐兒子田秋,一定要向雷鋒哥哥學習,好好做人。
20世紀60年代,正是國內三年困難時期,全國人民都在節衣縮食。田大娘一家也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一個星期天的下午,連隊改善生活,每人分到了4個羊肉包子。雷鋒只吃了一個,特意把沒有吃的3個包子送到了大娘家。他說:“大娘,連部隊改善生活,我拿幾個請您嘗嘗。”田大娘問:“那你吃飽了嗎?”雷鋒拍拍鼓起的肚皮,“大娘,我已經吃得飽飽的了。”雷鋒笑瞇瞇的看著大娘吃了一個包子,才離開繼續出車了。還有幾次,雷鋒出車經過,特意給大娘買來村里很少見到的散裝餅干。后來才知道,這是雷鋒用自己的津貼特意買來孝敬大娘的。
有天晚上,部隊放電影,附近十里八村的鄉親們都來了。夜色中,人們看到雷鋒扶著田大娘來了。大娘坐下后,又把自己的棉大衣披在大娘身上。一邊看一邊給大娘講解。鄉親們說:“田大娘好有福氣,有這么一個比親兒子還親的好兒子。”看完電影,雷鋒又把大娘送回了家。
1962年早春時節,天特別冷,田大娘的腳凍傷了。晚上雷鋒來到大娘家里,端著熱水給大娘洗腳。當發現大娘腳上有凍傷時,立刻拿出部隊給自己發的凍瘡膏,親自給田大娘涂上。隨后,他又把這個凍瘡膏送給了田大娘。一直到去世前,大娘始終保存著這盒凍瘡膏。如今,這個軍綠色的凍瘡膏盒子就收藏在撫順市雷鋒紀念館。
雷鋒曾經和地主兒子睡在一鋪炕上
在下石碑山村采訪,我們了解到有一個在歷史上比較特殊的人物,他叫艾榮普,是雷鋒在下石碑山村的第三個房東,今年76歲。部隊在村里執行戰備施工任務時,雷鋒和喬安山先后在三位老鄉家住過,其中最后一家,就是艾榮普家。20世紀60年代的中國,是一個講階級斗爭的年代,由于艾榮普家的成分是地主,在村子里比較孤單,雷鋒和喬安山住到他們家后,他既高興,又很擔心。大家都知道,雷鋒小的時候,最恨的就是地主,他的胳膊上有地主婆留下的三處刀疤。但是,雷鋒在對待地主兒子艾榮普的問題上,卻顯出一般人所不具有的大度和寬容。
艾榮普說:雷鋒比我小一歲,他是個可親可敬的好青年,他愛學習,工作積極、生活簡樸、助人為樂、活潑樂觀,為下石碑山村的老百姓做了許多好事,這事給我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當時的艾榮普由于家庭成分高,當兵不可能、招工沒希望,自己非常苦悶,經常一個人拉著一副多愁善感的臉,不知道自己的人生道路怎么走。雷鋒了解到這個情況后,先后兩次找艾榮普談心,跟他說,你不要悲觀,出身沒有選擇,但個人前途完全靠自己選擇,你只要和勞動人民站在一起,好好工作,前途一定是光明的。你不要自卑,一定要有信心才對。這些話,對當時的艾榮普來說顯得非常珍貴。雷鋒的話,還真的打開了艾榮普的心結,他的人生又燃起了希望和信心。
艾榮普回憶說:雷鋒的話,對我幫助非常大,至今還經常浮現在腦海中,讓我克服自卑,不斷前進。所以我一想起雷鋒,就充滿了感恩之心。
我們了解到,雷鋒經常利用工作之余,為下石碑山村的老百姓做好事,經常幫老鄉挑水,還經常同艾榮普一起下地干農活。有一次,雷鋒看到艾榮普家里地干不完,就主動拿上鋤頭幫他鏟地。雷鋒說,干農活,一定要細致,千萬馬虎不得。土地是講良心的,你敬他一尺。她會敬你一丈。你把功夫下到了,她就會以十倍的收成回報你。雷鋒在村里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給了艾榮普莫大鼓舞。他說,雷鋒這個兵真是太好了,值得我一輩子學習。1962年8月15日,聽說雷鋒同志回部時出了事、犧牲了。整個下石碑山村的老百姓都陷入了極大地悲痛之中。從那天開始,艾榮普就立下志向要像雷鋒那樣做人,像雷鋒那樣做好事。他說:我們家那時成分高,根本沒有資格考慮當兵。但我的兒子長大了,國家政策變了,我主動送兒子當兵。非常巧合的是,我兒子當兵的地方正是雷鋒參軍的第一站:營口。我多次囑咐兒子,一定要好好干,千萬不要忘了,你爸爸曾經和雷鋒睡過一鋪炕。兒子真的比較爭氣,在部隊干得不錯,從部隊復員后,經常為鄉親們做好事。
在艾榮普家里,還有一只雷鋒當年曾經用過炕箱柜一直保存到今天。當年雷鋒總是把衣服洗干凈,在柜子里擺得整整齊齊,一些日用品也都放在里面。艾榮普回憶說,雷鋒出車時很少戴手表,經常把手表交由他保管。雷鋒同志犧牲后,部隊同志來到他的家里,把雷鋒的遺物進行了清理,拿走了包括手表在內的所有物品。為了緬懷雷鋒,艾榮普一直保存著這只舊得不能再用的炕箱柜。
艾榮普還說:雷鋒有一個最好的優點,就是經常寫日記。那個時候,我們村還沒有電燈,雷鋒就在煤油燈下寫日記。雷鋒寫日記從來不背人,誰都可以看。艾榮普看過的《雷鋒日記》至少有兩本,他總是把一些好的文摘、警句抄在日記本上。這在我們這個小山村都覺得很新鮮。雷鋒還有一本影集,上面還有雷凱和海上花木蘭的照片。
雷鋒同志去世后,艾榮普一直悲痛不已,他一想起雷鋒“你不要悲觀,出身不能自己選擇,前途可以自己選擇”的話就看到了光明和希望。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向雷鋒學習,走好人生的每一步。
艾榮普在生產隊一干就是20年,他干每一種農活都敢得很出色。每年秋季,生產隊打下的糧食都要拉到場院統一晾曬,統一脫粒,夜里需要專人看管。這是個既辛苦又得罪人的活,村里換了幾個人都不行。艾榮普主動承擔了這個活。當時,生產隊每年購買什么樣的種子直接決定秋天的收成,大隊書記曾多次派艾榮普去調運種子,從來沒有出過什么閃失。后來,為了節約費用,他干脆自己帶人育種,取得成功,并當上了生產隊的技術員。1982年,艾榮普曾被招工到鐵嶺公路段工作,一直干到1998年退休。退休后又干了4年的護林員。
今天的艾榮普是村里雷鋒事跡紀念館的義務講解員,每逢有人前來參觀,他都如數家珍地告訴大家,雷鋒雨夜送的大嫂是誰誰,雷鋒認的干媽是誰誰,村口的雷鋒河、雷鋒橋又是怎么回事,村外的雷鋒洞又是怎么回事,等等。前不久,他又被鎮里聘為“雷鋒精神宣傳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