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勿

場景一：小梅家，日，內

七歲的小梅正在彈奏，鋼琴老師站在一旁觀看、聆聽。小梅的媽媽關悅坐在遠一點的沙發里，膝蓋上攤開著一個筆記本。一曲完成，老師滿意地點點頭。

老師：嗯，不錯，看來回家肯定練了。不過，這個地方，不太準確……

老師示范著彈了幾個音，關悅趕緊記錄下來。

場景二：街上，日，外

學琴歸來，關悅領著小梅走在街上。路邊有一家肯德基，小梅看見后不自覺地舔舔嘴，停下腳步，眼睛瞟著肯德基，朝媽媽撒起嬌來。

小梅：媽，給我買雞翅，我想吃。

關悅：不買，走啦，小梅。

小梅擰著身子，開始要耍賴。

小梅：不走嘛，我就要吃嘛。

關悅看看女兒，解釋道：小梅，老吃油炸食品對身體不好。咱不是說好了，一個月只能吃兩次快餐。你想想，這個月是不是已經吃過兩次了？

小梅：（嬌蠻地）為什么人家萌萌每次只要想吃，她媽媽都給她買，（她扭著身子）我就要！就要嘛！

關悅正色道：小梅，不許耍賴，你該知道這招對我沒用。你要再耍賴，多練琴半小時，要是還耍賴，周末半天的出游就取消啦！你自己想好啊。

小梅癟著嘴，淚眼婆娑地看看肯德基。

關悅：（輕聲地）寶貝兒，乖，跟媽走啦！

小梅哼唧著，不一會兒，還是苦著臉轉身，跟上媽媽的腳步。

關悅回頭，看著女兒，夸贊道：哎，還是我們小梅懂事。

母女倆遠去。

場景三：小梅家客廳，夜，內

陳磊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關悅走過來抽走報紙。

關悅：別剛吃完飯就看，對消化不好。

陳磊笑笑：您這都是什么理論啊。

關悅：（嬌嗔地）為你好呢，別不知好歹啊！（她坐到丈夫身邊）說正經的，小梅上小學的事，怎么著啊？

陳磊：就近上學得啦。一呢咱倆省心，二來每天孩子還能多睡會兒。

關悅：那怎么行啊！這事哪兒能只圖方便啊，小孩從小在哪個環境成長，對他的將來可是很重要的。哎，對了，就新光一小吧，離咱家近，還是市重點。就是你那個同學，何什么什么的，他們學校！

陳磊：何爭光？

關悅：對，何爭光。他不就在教務處嘛，這事你找他幫幫忙唄，要不咱哪天找他一趟。

陳磊擺擺手：不去，不去。上個小學就托人走后門，什么時候是個頭啊。再說啦，孩子又不是沒學上。咱小梅這么優秀，我相信就是在普通學校她也肯定是出類拔萃的。

關悅：你這人怎么老這樣啊？現在辦事哪兒有不求人的！

陳磊嘟囔著：我這兒就不用。

關悅：所以說就你傻！這要是你的事也就算了，可這是孩子的事，這事必須聽我的！

陳磊：反正，我不同意那么干啊！

關悅：哎，你這什么態度啊？

陳磊沒有理會，拿起報紙接著看。

場景四：商場，日，內

一家豪華商廈內，扶梯徐徐上行，關悅站在小梅身后。

關悅：小梅，想好沒有？你到底想要什么生日禮物啊？

小梅：我想要一條漂亮的花裙子。

場景五：童裝部，日，內

小梅把媽媽帶到了童裝部，她在琳瑯滿目的花裙中穿行流連。關悅也在張掛的各式花裙中挑選著，她取出一件，示意小梅，小梅搖搖頭。關悅又取出一件，小梅皺眉。

關悅將好幾件花裙子遞給小梅：我不挑了，你都去試試吧。

小梅喜笑顏開地捧著裙子，跑進試衣間，像開時裝發布會一樣，一一試穿，直到選出了自己和媽媽都滿意的一條。看到標牌上寫著2160元，關悅愣了一下，猶豫片刻，她還是拿出信用卡付款。提著裝裙子的紙袋子，小梅高興壞了，在媽媽身邊雀躍。關悅也被女兒的情緒感染，臉上掛著微笑。

場景六：小區院里，黃昏，外

關悅開車進到小區。

小梅：媽媽，我到家后看會兒《熊出沒》行嗎？

關悅：嗯，看吧，不過只能看一集啊。

母女倆下車，小梅拎著她的戰利品。這時，關悅的電話響了。

關悅接聽：哎，小魏啊，聯系得怎么樣？什么，今天晚上？那么急呀！主要是我什么也沒準備呀……

關悅一邊接著電話，一邊招呼小梅往家走。

關悅：對了，何爭光也有個女兒吧？

電話中：沒錯，跟你們家小梅差不多大。

關悅：是嗎？（眼光落在了小梅手提的裙子包裝袋上）對了，個頭多大呀？

電話中：她倆應該差不多。

關悅：哦，行，我知道了。正好，我今天剛在商場給小梅看了條裙子，快樂寶貝的。

電話中：哎呦，那可名牌呀！

關悅：我什么眼光啊，當然是上檔次的啦！行，就這么著……這次多謝你啦！

關悅一邊掛電話一邊說：小梅快走，媽媽一會還有事。

母女倆等電梯，鏡頭停在裝裙子的提袋上。

場景七：小梅家，夜，內

小梅哭喊著：我就不給嘛，裙子是我的！

關悅為難地看著孩子：媽媽回頭再給你買一條一模一樣的。聽話，好不好？

小梅繼續哭鬧：是你說送我的生日禮物，怎么能說話不算數呢？

陳磊走進來：哎呀，你干嘛呀這是，我閨女不愿意就算了唄。

關悅：那怎么行？這可是為了小梅上重點。你不愿意去求人，我只好托小魏幫著聯系。這不，好不容易聯系上了，呆會兒就去見何爭光，我能空著手去啊？

陳磊：我不同意你這么干，找事么這不是！

關悅（生氣地）：你這人怎么這樣？我這不都為了孩子嗎？（看看墻上的掛鐘）來不及了，我得走了，孩子你慢慢哄啊！

關悅走上前，硬是從死抓著袋子不放的小梅手里奪過紙袋子，轉身走了。小梅見心愛的禮物還是被搶走了，終于從嚶嚶悲泣變成嚎啕大哭，陳磊只得把女兒抱在懷里，輕輕拍著她，任由她發泄。

場景八：小梅家，夜，內

陳磊將哭累的小梅放到她的小床上，又起身去濕了濕毛巾，輕輕擦拭她的小臉。

小梅睜開眼睛，輕聲問道：爸爸，媽媽把我的花裙子送給誰了？

陳磊：送給爸爸一個同學的女兒了。

小梅：她也過生日嗎？

陳磊：不是，她沒有過生日。

小梅：沒有過生日，為什么要把我的花裙子送給她？

陳磊：媽媽是為了你好，想讓你上一個好一點的學校。

小梅：如果不送她花裙子，就上不了好學校，是嗎？

陳磊看著女兒，不知道應該搖頭還是點頭。

陳磊：你困了吧？閉上眼，睡吧。

場景九：學前班校園門口，日，外

放學鈴響了，孩子們紛紛涌出來。關悅站在校門旁，迎候小梅。小梅看見媽媽，又生氣又傷心，表情復雜。關悅蹲下身，小梅走到她的面前。

關悅：寶貝兒，還生媽媽的氣吶？

小梅看向一旁，嘴癟癟的，欲哭。

關悅從身后端出一盒雞翅：行啦，小寶貝，別生我的氣了。你看這是什么？

場景十：轎車旁，日，外

小梅往嘴里塞著雞翅。

關悅幫她擦著嘴，一邊笑著說：慢點兒，沒人和你搶啦！

這時電話響起，關悅接電話：喂，小魏呀。

小魏：我給你說啊，你們家閨女的事成啦！

關悅：是嗎？成啦？真的呀？

小魏：這事我還能和你開玩笑。

關悅：太好啦，一時不太敢相信呢。謝謝你啊！

小魏：對了，明天你在家嗎？我有點事找你。

關悅：在家在家，隨時歡迎啊！

關悅興奮地轉頭對女兒說：小梅，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可以去新光一小上學了！那可是重點小學呢，操場可大了，還有自己的室內體育館呢。以后啊，你再考上個重點中學，考個好大學就一點問題沒有了！

小梅看著媽媽，不太理解她在說什么，但還是被她的興奮感染。

場景十一：陳磊車里，日，內

陳磊開著車，發覺女兒情緒不高，不由得多看幾眼。

陳磊：怎么啦，小梅？

小梅看看爸爸，沒吭聲。陳磊騰出一只手摸摸小梅的腦門。

陳磊：沒發燒啊，怎么這么蔫啊今天？

小梅：爸爸，你最想要什么禮物啊？

陳磊一愣：呦，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我想想啊，最想要什么禮物呢？不是，我說你小心眼里又想什么呢？我生日可還早啊！

小梅看看爸爸，沒說話。陳磊搞不懂女兒在想什么，他緊看女兒幾眼，莫名其妙。

場景十二：小梅家客廳，日，內

陳磊帶小梅走進家門，只見沙發前的茶幾上擺著幾個禮品盒，茶幾前還有個果籃。

關悅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了？洗洗手，這就吃飯啊！

陳磊看著禮品盒子，問道：這些東西是什么意思？

關悅的聲音從廚房出來：就是小魏來找你，問問她哥們申請的那個項目批了沒有。

陳磊：這事啊，得按程序來，送禮也沒用。你可不能攬這事。

關悅（畫外）：咳，這不是她一點心意嘛。

關悅從廚房探出頭：你上點兒心，回頭幫他們催催，促成那個事，而且小梅這事人家也幫著牽線搭橋了。

小梅站在一旁，看在眼里。她走近那些禮品盒子翻看著，竟然找到一條和她的生日禮物同款的花裙子。她迫不及待地拆開來，一邊大叫：媽，媽！

關悅跑出來，也吃了一驚，想到這肯定是小魏的安排，笑了笑。

關悅：嘿，這小魏，可真有心！去吧，小梅，試試裙子去。

關悅看著女兒美滋滋地試著裙子。

場景十三：小梅家餐廳，日，內

小梅穿著新裙子坐在餐桌邊，陳磊也坐在一邊。

關悅往小梅前襟放了一塊大毛巾：這孩子，怎么說不聽呢。非得穿新衣服吃飯，看回頭濺上油點。

小梅：媽，小魏阿姨知道我過生日，是嗎？

關悅：那倒不是，她呀，是求你爸辦事。

小梅：噢……所以才送我禮物呀！就跟你把我的裙子送人是一樣的，對吧？

關悅坐到桌邊，一邊給女兒夾菜，一邊支吾道：行啦，你這不有新裙子了嗎，快吃飯吧。

小梅：嗯。

陳磊聽不下去了，撂下筷子：小梅，進屋把裙子脫了。

陳磊轉過頭對關悅說：我跟你說啊，這禮咱不能收，回頭你給退了！

小梅一聽急了：不，我不脫，這是阿姨送我的裙子！

陳磊：小梅聽話，回頭爸爸給你買一模一樣的。去，把這件脫了！

小梅一咧嘴，哭起來：就不脫嘛，這是我的裙子，你們怎么都要搶我的裙子啊！

關悅也急了，數落陳磊：你干什么呀這是！還讓不讓孩子吃飯了？有你這樣當爸的嗎？

小梅委屈地哭起來，一時難以止住。

陳磊無奈地看著女兒：行啦，行啦，小梅先吃飯啊！（示意關悅）回頭你一定給我退了啊！

場景十四：小梅的房間，日，內

小梅準備睡午覺，疊好的裙子放在床頭，陳磊站在床邊，看著她。

陳磊：對不起啊，小梅！爸爸不是故意要搶你的裙子，別人的東西咱不能隨便要。你說爸爸是不是最喜歡小梅了？

小梅又嗯了一聲，轉過臉，忽然問：爸，你想好沒有，你最想要的禮物是什么呀？不是最想要的也行。

陳磊笑了：你怎么還記得這個茬啊。我最想啊，咱們全家去音樂廳看一次鋼琴演出，怎么樣？

小梅眨眨眼：嗯，我知道了。

她鉆出被窩，起身下床，去書桌里翻出什么，遞到陳磊面前。陳磊一看，竟然是一個存折。

小梅：爸爸，過年的壓歲錢，媽媽都幫我存在這個里邊了，你幫我看看，夠不夠買三張票去聽鋼琴演奏？

陳磊一愣：你這干嘛呀？爸爸有錢，用不著你買票啊！

小梅嚴肅地說：其實吧，是我有事求你。

陳磊：什么事啊？

小梅：爸爸你先拿著嘛。

陳磊：好好好，我先拿著，你快說什么事吧。

小梅：我要求你的事兒吧，媽媽要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的。

陳磊：什么事，你就說吧。

小梅：其實……其實我這回數學考試沒有及格。我不敢告訴媽媽，可是老師非要家長簽字。要不你幫我簽吧？

陳磊：這樣啊，我以前啊，數學也不好，沒事，以后努力就行。卷子拿來，我幫你簽。

小梅：還有……萬一媽媽問起來，我就說我考了95，卷子丟了，你也這么說，行嗎？

陳磊：小梅，這是說謊騙人呀，這可不行！

小梅指著爸爸手里的存折：為什么不行啊？我不是送禮了嗎？不是只要送禮了，想要什么都可以嗎？

陳磊看著女兒，皺起了眉頭。

場景十五：小梅家客廳，日，內

關悅坐在沙發里，陳磊走過來，把存折摔在茶幾上。

關悅：（拿起存折看了看）這不是小梅的嗎？怎么啦這是？

陳磊：這可是你閨女，花錢求我辦事的。

關悅：啊？什么呀？

陳磊：她數學考試沒及格，這是給我的……封口費。

關悅：數學怎么能沒及格呢，她這學是怎么上的呀！

陳磊：數學及不及格沒關系，關鍵是這么小的孩子學會了這套。就她現在這樣，上什么重點小學都沒用。

關悅：你什么意思呀，至于這么上綱上線嗎？小孩她懂什么呀！

陳磊：她怎么不懂啊！你送何爭光東西，小魏給咱家送禮，這孩子都看著呢。

關悅：求人辦事得送禮，人之常情嘛！

此時電話響了。她起身拿起電話。

關悅：對，我是。啊？您好！什么？不能上新光一小了？不會吧，一定是弄錯了！老師，我們是何主任的朋友啊！是嗎？什么時候的事啊？噢！我知道了。

放下電話，關悅還驚愕地張著嘴。

陳磊：怎么了？

關悅：他們說小梅的新生名額被取消了！

陳磊：啊，出什么事啦？

關悅：他們學校今年不合規的名額都被取消了！而且何爭光因為收錢招生被抓了。

夫妻二人面面相覷。此時小梅從里屋走出來，手上捧著心愛的花裙子。

小梅：媽媽，爸爸，你們的話我都聽見了。我不要這條裙子了，趕緊把它退給魏阿姨吧。（小梅說著小臉上淌下了淚珠）要是收了這條裙子，爸爸也會被抓走的。我不要裙子，我要爸爸！

（特寫：小梅掛著淚珠的稚嫩的臉上充滿驚懼和傷心。）

字幕：模仿父母的言行是孩子的天性。不要讓職務犯罪以及不廉潔行為傷害孩子們純潔的心靈。國家的未來在孩子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