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思珠貝的玉米

張佐香

玉米是印在夏秋兩季的記憶。

父親在自家的菜園做了一個精美的苗床，把精心挑選的顆粒飽滿的玉米均勻地點上去。過了幾天，便冒出了嫩綠的芽兒。

玉米一出生就頭頂烈日，經風沐雨，給大地以綠色和溫馨。到了夏季，玉米以大塊的立體的綠，海洋般的胸襟和氣魄占據鄉野的至高點。盛夏的陽光穿透了片片葉子，碎金般的葉子，片片盡染，顯得空靈清逸，仿佛葉子的肉身已消隱，陽光閃爍的是它輕逸巧妙的魂靈。我在玉米織就的青紗帳里，長久地凝視它大刀一樣的葉片上的銀色絲絡，如爪如須緊攥泥土的根，心底一片靜穆寂然。玉米選擇月明星稀的夜晚鋪展溫柔，輕輕搖曳喁喁私語。夏蟲為它吟詩，青蛙為它歌唱。這是生命內在的歌吟。

青春期的玉米沐浴陽光吮吸雨水。玉米的分娩是神圣而莊重的。它用蓄滿的激情構思粒粒珠貝。一層包著一層，一層包著一層，仿佛懷抱著巨大的秘密；一頁疊著一頁，一頁疊著一頁，像一位初學寫作的人，珍藏著最初的手稿。它用沉甸甸的姿勢履行著對土地的承諾。

大地泱泱，秋野喧騰。父親用粗糙有力的手握緊玉米，對大地微笑。我剝去玉米的外衣，撫摸著玉米的行列，撫摸著一行行散發著清香的詩歌。收后的玉米，如粒粒金子晾在場上。父親說：“只有擠干了水分，才能保存長久。”

母親最愛用玉米面貼餅子。溫水和面，和到偏柔程度團在手中，團成圓餅。貼至鍋沿，離水寸許。蓋好，文火，燒一刻鐘，香味四溢。揭鍋，將餅子一個個鏟下，貼鍋一面焦黃，香脆可口。

我最愛吃烤熟的玉米。幾塊木片支在火爐上，上面放兩三個沒有老透的光潔的玉米。隱隱約約的藍火苗柔軟地舔著玉米，玉米一點點地被烘熟、烤香。濃郁的香味如六月的陽光暖暖地籠罩著我。我一點點地分解它蠶食它。

玉米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