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鞋

無香

時光流逝，一轉眼，父親離開我們已經8年了，往往是不經意的一件小事、一個場景，就能勾起我對父親的無盡思念。

買了大房子，精心地裝修過，那個大大的鞋柜，里面裝滿了各式各樣的鞋，令每一雙鞋子都有了安身之處。看著那一雙雙的鞋，也讓我想起父親生前的一幕幕。

兒子長得高，初中的時候就已經快一米八了，一雙大腳要穿四十三碼的大鞋，而且因為愛打球，很費鞋，一雙鞋穿不上幾個月，就“開膠”了。在我想扔又想修的時候，父親卻領著兒子到商場買了一雙新鞋，舊鞋卻到了父親的腳上。父親樂呵呵地說：孩子是長身體的時候，鞋一定要舒服，這雙舊鞋我看挺好的，扔了可惜了，修一修還能穿。

父親身材高大，腳的大小和兒子差不多。母親告訴我，父親穿著兒子的舊鞋，上公園、遛彎兒、去菜場，和別人聊起來，往往一抬腳，美滋滋地告訴人家：瞧，撿我外孫的鞋，還是名牌呢，多好！

父親一生簡樸，不為衣食有所求。在我的記憶中，父親穿皮鞋的時候都少有，只在我和哥哥的婚禮上，穿上了中山裝和皮鞋。平時就是一雙普通的布鞋，冬天也是棉布鞋，防滑又暖和。記得那年冬天，街面上流行一種叫作“不倒翁”的棉皮鞋，是專為老年人設計的防滑鞋，價值四百多塊，想到父親愛出門，我毫不猶豫地給父親買了一雙。可是父親卻說什么也不要，硬是讓我給退回去，我和母親好說歹說他才留下，還一臉的不高興。

事后母親告訴我，父親就是個“倔巴子”，心里其實高興著呢！母親說的沒錯，那雙鞋父親在年節時分是必穿的，然后就好好的收起來，在他老人家的心里，那雙鞋“金貴”著呢。

不是父親沒穿過好鞋，只是父親經歷過太多的苦難。小的時候光腳上學是常有的事，冬天就是一雙“草窩窩”。聽奶奶和母親講，在那些艱苦的歲月里，父親沒買過一雙鞋，穿的都是單位發放的勞保鞋，很難看的樣子，但結實。母親一直“記恨”的一件事就是父親在結婚的時候，也不舍得買一雙新鞋，而是到市場上用兩雙勞保鞋換了一雙“翻毛鞋”，用一套勞動服給母親換了一雙棕色皮鞋。

如今的生活好得當年無法想象，鞋子的功能都細分到五花八門。那日兒子要買一雙彈跳力好的“氣墊鞋”，我們來到了商場。兒子選好了鞋，穿在腳上跳了跳：太舒服了！應該給外公也買一雙。我笑了：你外公也不打球，買也不買氣墊鞋，就買一雙鞋底柔軟的吧，你來挑選，但要告訴外公說是給你買的，你穿著磨腳，讓他老人家幫忙“消化掉”。

我能想象得到，父親見了那雙鞋，還是不會給我“好臉色”，但是在外人面前，他肯定是眉飛色舞的：“瞧，女兒給買的！可舒服了！”父親其實也愛美，但他更多的心思是不給兒女添負擔，做兒女的就要花點心思讓他安心接受我們的孝心，不光是一雙鞋，也許還有一件新衣、一些美食、那些父親所想的愿望。

父親以他“倔犟”的方式愛著兒女，而我生命中也有一種情懷來自父親：知足與感恩。想起父親，總有溫暖襲上心頭，如九月秋陽，是貼心貼肺的暖。 （編輯 于 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