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賜予的領悟

馬亞偉

那天我買完菜，蹬著自行車回家。走到街角的音像店，忽然聽到一首老歌，是姜育恒的《再回首》。“曾經在幽幽暗暗反反復復中追問，才知道平平淡淡從從容容才是真……”突然之間，我的心動了，就像一口幽深的井中投入了一顆石子，沉寂多年的平靜被激活了。我在穿梭的人群中停下車子，聽著穿越喧囂的歌聲，聽著聽著，眼淚似乎在往外涌……

不是我矯情，長久以來，我沒有被這樣觸動過。不知怎么，時隔20年，再聽到這首《再回首》，會讓我淚眼朦朧。記得多年前的校園里，這首歌風靡一時。那時，我覺得這首歌不過是一個老男人的歲月感懷，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我在水房洗衣服時，也唱這首歌，云淡風輕地唱，從沒想過“平平淡淡從從容容才是真”是什么意思。如今再聽這首歌，感覺每個字都落到心坎里了，突然領悟了當年唱歌的那個憂郁男人的感慨。

20年，我從不諳世事的青年走到閱盡千帆的中年。20年里，有漫長艱辛的歲月，有起伏多變的經歷，有數不盡的喜怒哀樂，有道不清的悲歡離合。歲月和經歷，已然刻在我日漸改變的容顏上。任何人的人生都是如此，即使沒有大起大落，也足以成為一部豐富多彩的小說。我們的心路歷程，也是曲折豐富的。

正因為如此，我才領悟了一些年輕時不曾領悟的東西。我同學的父親是市里一位知名作家，他曾贈給我一本短篇小說集。我翻過幾頁后，暗想：“這種‘山藥蛋派’風格，我還真的欣賞不了。”于是，我把書擱置起來，多年都不曾翻動。直到不久前，同學的父親因病逝世，我才找出他的那本小說集。

奇怪的是，我再看這些短篇小說，竟然看得津津有味，還不停地感嘆作者真是有才華的人。那些樸實而生活化的故事，展現了人生百態，非常值得玩味呢。可我年輕時不懂，不能領悟其中的妙處。經歷了歲月洗禮和時光沉淀，我感覺自己多了深沉的情感和悲憫的情懷。

歲月賜給我們太多的領悟。不由想起辛棄疾的詞：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還有蔣捷的一首“聽雨”詞：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不同的年齡，會有不同的感悟。

不僅是對事對物，我們會重新認識。對身邊的人，我們也會在多年后有不同的領悟。曾經我們以為父母的責罵是冷酷，多年后才懂得，那也是愛。曾經我們以為老師的嚴苛是責難，多年后才懂得，那也是愛。還有很多情、很多愛，都是多年以后才懂的。

時光推動著我們一路向前，翻過歲月的山頭，把曾經忽略的記憶重新反芻，真的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感謝歲月的賜予，讓我們的生命和情感日漸豐盈飽滿；感謝歲月的賜予，讓我們的人生愈發厚重深沉。

我想，人生就是一棵樹，從細弱單薄的一棵小樹，經歷漫長的歲月，長成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人生之樹上，每一片葉子都是一種經歷，一份情感。

（編輯 于 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