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標準“走出去”有多難

張傳瑋

由中材節能股份有限公司承建的阿聯酋UCC窯頭鍋爐混凝土澆注現場

2015年春，中材集團有限公司所屬的中材節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材節能）簽約沙特YCC水泥集團水泥窯余熱發電項目，合同金額6180萬美元。這是世界水泥余熱發電史上最大規模的余熱發電項目。

與巨大的合同額相比，中材節能總工程師董蘭起更在乎項目全面使用中國標準，“這將對中國水泥窯余熱標準全面推向中東起到重要作用”。

水泥窯余熱發電技術，簡單說就是直接回收水泥窯在熟料煅燒過程中排放的余熱廢氣，通過余熱鍋爐產生蒸汽帶動汽輪發電機發電。

在企業、商會、研究機構的多方協力下，它已成為中國標準走出去的試點，有望為中國裝備走出去積累經驗、總結路徑。

在中國裝備走出去出現“井噴”的同時，如國務院總理李克強所說，推動中國經濟邁向中高端水平，提高產品和服務標準是關鍵。

中國標準化研究院國家標準館咨詢部主任劉春卉告訴《瞭望東方周刊》，目前國際上對于中醫藥的標準都來自日本和韓國。

中國機電產品進出口商會成套工程部主任王法林，親眼目睹過許多中國企業在走出去時，因中國標準不被外方業主認可而付出高昂成本的例子。

“實際上中國標準不比歐美和日本差，有些甚至要求更高。”他說，但這并不意味著中國標準“走出去”就是一片坦途。

泰國人的要求

中國首個高鐵輸出項目土耳其安伊高鐵，全部采用歐洲標準，國內一家知名配件生產廠曾希望把產品引入該項目，但因歐洲認證費起步就需要600萬歐元而放棄。

2014年秋，中國企業中標美國馬薩諸塞州交通局的284輛地鐵車輛采購項目，其背后是長達5年的前期準備：耗時如此之久就是因為對方的招標文件引用了美國聯邦、州以及協會的各類標準，中國企業不得不花大量精力進行分析和評估。

中國企業在上世紀90年代末開始發展“水泥窯余熱發電技術”，目前已經實現水泥生產線余熱發電配套的全面覆蓋。2006年夏天，在一次水泥行業國際交流中，泰國最大的水泥企業泰國水泥公司對中材節能的水泥窯余熱發電項目興趣濃厚。

前期洽談順利，簽合同前對方卻拋出一個問題，“項目竣工后，如果發電率不達標，如何判斷是泰方提供的余熱不足，還是中方承建項目的技術存在問題？測量鑒定的標準是什么？”

作為第一個海外項目，董蘭起此前并沒有充分考慮標準的問題，談判中涉及的標準都是拼湊而成，十分零散。

泰方堅持沒有鑒定標準、項目無從談起，談判中止。

當時，中材節能對此全無準備，董蘭起等人只能回國著手編寫水泥窯余熱的測量標準，包括怎樣使用儀器測算余熱。

幾個月后談判重啟，中國人編寫的測量標準得到泰方認可，終于促成中國自主知識產權低溫余熱發電成套技術裝備出口海外第一單。

經此案例“刺激”，中材節能向住建部提出編制水泥窯余熱發電標準申請，經過不斷征求意見、修訂，歷時兩年完成。

2010年5月，住建部聯合質檢總局發布《水泥工程余熱發電設計規范》（以下簡稱：《設計規范》）。2013年6月該局發布《水泥工廠余熱發電電子工程與質量驗收規范》（以下簡稱：《驗收規范》）。

“雖然當時時間比較緊，標準制定還不夠細致，但仍對中國企業在國外承建類似項目起到很大的推廣作用，這也是世界范圍內首個針對水泥窯余熱發電的規范。”董蘭起說。

用得多了就能成為“國際標準”

2013年2月，為促進中國企業“走出去”，科技部正式批復“支撐國際突破與國際貿易的重要國際標準研究”。

該項目旨在把水泥窯余熱發電成套技術轉化為國際貿易事實標準，開展有關中外標準比對揭示研究、試點示范和推廣模式等方面的研究，由中國機電產品進出口商會、中國標準化研究院、中材節能以及國家標委信息中心共同完成。

王法林解釋說，選擇“水泥窯余熱發電”作為中國標準“走出去”的試點，是因為該項目體量不大但很完整，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他說，標準“走出去”主要分四步，一是研制、修訂既有標準;二是將標準翻譯成英文;三是關于中外標準的對比驗證，實現中國標準的主要條項與歐美日相關標準的對比;四是要有事實標準的應用示范，也就是得到國外業主的認可，同時完成對該標準推廣應用模式的研究。

“四步走”中，翻譯與中外標準對比驗證耗時最久也最瑣碎。

劉春卉的電腦里有一張EXCEL表，這是具有專利權的對比軟件，可以將不同國家的標準關聯起來，把每一項目的技術內容打散并貼上標簽，然后重組。隨后再對所需內容進行抓取，抽取標簽作對比。

“在這個過程中，需要有專業背景的人來判斷是否有可比性，選出具體的對比項。有時，一個技術標準會引用其他很多技術條件，技術條件又會追溯到其他的設備條件、參數，有時一個技術標準有兩三萬個源數據。”劉春卉解釋說。

王法林認為，此課題中的一個重要環節，就是與國外的商會、業主以及相關組織交流，使其充分了解這套系統的實用性。

2011年9月，中材節能承建的土耳其恰納卡萊省水泥窯余熱發電項目竣工，業主是土耳其最大水泥生產商AKCANSA集團。

董蘭起覺得，對方還是推崇歐洲，并且有很強的民族觀念，“他們在竣工后把很多配件換成了土耳其品牌”。

王法林說，標準的海外推廣需要持續努力。全球并沒有硬性要求一定要用某一種標準，使用次數多了才能成為“國際標準”。而印度以及非洲地區都是非常有潛力的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