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失足”不會成為“千古恨”

章紅

一

我一直記得那個五月，天氣已經相當燥熱，我和丈夫一起走在南京一所民辦中學的校園里，心情煩悶失落。

我們是來為女兒遞交小升初入學申請的。這是一所大型民辦中學（且叫A校吧），口碑算不錯，而且學校離我們的新家不遠。

整個小學階段，我們對女兒基本執行了“放養”政策，沒有很在意分數，也不曾重視“三好生”“優秀學生干部”之類榮譽。女兒的成績，按她自己的話說，就是“優良中差每個等地都得過”，總體處于中等偏上一點。

我們這兩個懶惰的家長就自說自話地給自己吃了這顆定心丸。除了A校，再未到其他學校投檔。

我們去A校招生辦遞交材料，滿心期盼著和學校簽約。學校有四成的自主招生名額，剩下的六成將通過搖號產生。因此，只要進入學校的自主招生范圍，入學的事就算搞定，反之則要參加搖號碰運氣了。

招生辦的主任正在接待一對夫婦，我們在一旁靜候。聽見主任對那對夫婦說，巧了，明天學校就會討論一批簽約學生名單，你們正好可以趕上……

那對夫婦似乎在猶豫，主任索性直接說：“不如你們先把材料留下來，也不影響報其他學校……”看得出急于說服他們。

輪到我們了，主任翻閱著女兒的材料。

我傻乎乎地問：“真是很巧啊，我們也可以趕上明天的討論了？”

主任回答：“哦，沒有沒有，不可能那么快。”

他終于從材料中抬頭：“你們家小孩的情況，屬于簽與不簽的邊緣。我們簽約的要求，三年級以后每學期都必須是三好學生，你們家孩子只有三次，沒有達到這個要求啊。當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這樣吧，建議你們把材料充實充實，再重新制作一下吧。”

我們領了這個建議退出。在校園里正好碰到剛才那對家長，我好奇地要來他家孩子的材料。頓時明白了主任剛才對他們的殷切游說。那疊材料圖文并茂，配以精致的封面裝訂成厚厚一冊，各種獎狀的掃描件展示了這個孩子小學生涯的輝煌：奧數一等獎，希望杯英語競賽一等獎，市級作文競賽一等獎，齊刷刷一次不落的三好學生獎狀……

比較之下，我們薄薄幾張材料真是乏善可陳啊，難怪人家說我們是“邊緣學生”。

二

后來，我們報名參加了A校的入學搖號，僥幸搖中，這樣女兒就獲得了入學資格。

接著要參加分班考試。恰好碰到一位大學同學，他女兒也來參加分班考試。我們就坐在一處等待。

等候過程中我一直揪著心：身邊的同伴是很重要的，我希望女兒能考進重點班。偏巧今晨她肚子又不舒服，會不會影響發揮啊？我跟同學念叨著這事，神色間不免流露擔憂。

同學聽了一會，對我的緊張頗為納悶：“不是簽約的時候說好了嗎，不管分班考試成績怎樣，都可以進入重點班……”

我告訴他，我們家姑娘沒能簽上約，所以也沒有得到進重點班的承諾，就看分班考試成績了。

分班名單在學校網站公布那天，丈夫打電話回家，對接電話的女兒說：“分班考試成績出來，你分到了……”他特地賣了關子，停下來不說了。

女兒在電話這頭屏息等待著，丈夫繼續：“重點班！”

女兒大叫一聲，當即摔了電話，人原本坐在沙發上的，哧溜一下滑到地上了。

那次分班考試女兒成績是全班第十二名。而那個班上，除她以外，所有人都是得到了提前簽約待遇的。初中第一學年期中考試，她是全班第三名。

也就是說，雖然只有薄薄的材料，雖然我們在小學階段對她實施了放養，她的學習能力并沒有遜色于他人。事實表明她的能力與成績是足以讓她進入這所中學的，進去以后也非常適應，而且是個好學生。

寬松教育讓她獲得了小學幾年快樂的時光，回想起來這依然是可貴的。即便我們有過小焦慮，小挫敗，那反而轉化成了成長的契機。

說來也巧，女兒在A校讀了三年，每年參加家長會，我都巧遇了當年招生辦的主任。

我告訴他，女兒在貴校成績很好。

最后一次參加家長會是在中考結束之后，熙攘的人流中我竟然再次與主任迎面碰上。他問我女兒中考考了多少分，我告訴他，692分——一個很不錯的分數。

他終于向我意味深長地說：“招生工作總有失誤，僅僅通過材料、一些刻板的標準，有時候也不能真正了解一個學生。”

編輯 朱璐 zhulu83@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