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們互為驕傲

本文作者和兒子

吳櫻花，蘇州工業園區星港學校教師，江蘇省師德先進個人，蘇州市學科帶頭人，著有《孩子，我看著你長大》等。

兒子周郅人，2011年自主招生考取北京科技大學材料科學與工程學院，將去德國讀研。

站到墻邊反省去

“吳櫻花，你兒子把糖塊塞進我家歡歡的嘴里，幸虧我們看到，否則要出大事的……”

“吳櫻花，你兒子在我家玩，把水都倒在地磚上了，滑得開心呢，我家都亂套了……”

“吳櫻花，你兒子把曉曉撞倒了，曉曉的頭上鼓了一個大包……”

自從兒子學會走路開始，我就成了院子里的“消防隊員”，隨時去為兒子的闖禍善后。好奇害死貓，一年冬天，不到3歲的兒子差點把自己的小命給玩沒了。

“吳阿姨，你快點去后面的池塘看看，周郅人掉冰窟窿里了，正趴在冰上叫呢！”老公聞言一頭就奔了出去，穿著棉衣就沖進池塘把兒子抱了出來。我們是嚇得半死，而兒子竟沒事人一般。我脫光他的衣服，狠狠地揍了他幾下屁股，直至他哇哇大哭，才把他塞進被窩里焐著。哭了一頭汗，睡了一覺，他竟然連噴嚏都沒打一個，一場驚嚇就這樣過去了。

我開始充當“虎媽”角色。凡是我提醒過不能做的危險事，只要兒子再犯，我就毫不客氣地把他抓到墻邊立正站好，面壁反省，除非我同意他離開，否則就會被重新抓回去站好。當時兒子年齡小，比較好訓練，慢慢地，他就養成習慣了。

說好不能玩水的，怎么又把衣服弄濕了，站到墻邊反省去;打人不是好孩子，站到墻邊反省去;又爬到樹上往下跳，太危險了，站到墻邊反省去……

有一年寒假，我帶著兒子回娘家。就在我和母親敘家常的時候，弟弟在外面喊：“姐姐，你來看看周郅人啊，他怎么站在墻邊不動呢，筆直地立正，我拉他都不走。”我叫弟弟別拉他，他一定是知道自己做錯事了，只是我們都不知道他做錯什么了。

過了大約5分鐘，我對兒子說：“好了，不用站了，告訴媽媽，你做錯什么了？”他低著頭，把我帶到做好的席夢思床墊前，在墊子的角上有一個小洞，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原來，他在地上撿了一個沒有熄滅的煙頭，就拿著這個煙頭在墊子的角上燙了一下，沒想到竟然燙了一個洞，于是就自覺地去墻邊反省了。也許在他小小的腦瓜里，責任和承擔已經悄悄地萌發了。

院子里和兒子一般大小的小朋友有七八個，他們經常在一起玩。有一次，我偶爾經過，發現他們在一堆沙土旁玩。一個弱小的女孩子站在沙土上，其他幾個大一點的孩子正捧著沙土向小女孩身上撒。小姑娘一面用手擋著，一面要哭的樣子。讓我感動的是，兒子沖到了小女孩的面前，用自己同樣弱小的身軀堅定地擋在她面前，任憑沙土飛揚在自己身上。兒子拼盡全力地對著其他小朋友喊：“不準欺負她！”我的眼淚溢滿眼眶，當時的我不明白，他如此正氣凜然的能量從何而來！

要把媽媽照顧好

兒子讀四年級時，我獨自帶著他背井離鄉，來到江南。老公把我們安頓好后，對著只有10歲的兒子說：“爸爸回去了，你要把媽媽照顧好！”

我的暈車是骨灰級的，一上大巴車，就把頭一埋，根本無力照顧兒子。每次假期帶兒子回老家，他都會事先準備好橘子，一上車，就忙著把橘子剝開，把橘皮塞到我的手里說：“媽媽，你聞聞橘皮，這樣暈車會好點。”而他自己則蜷縮在座位上，暈車了趴在桶上吐也不叫我，最后竟能在副駕駛的懷里睡著了。

家里買的風扇、電腦、電視等家用電器，我幾乎從不上手，都是由他對照說明書進行安裝拆卸。我的任務就是陪坐在邊上，贊賞他的能干，幫助他一起解讀說明書。看他干得起勁的樣子，我慶幸自己的示弱是英明的。

每次去超市，兒子總是在玩具柜臺前逗留。一會拿一個小汽車問我：“媽媽，這個你買得起嗎？”“買不起！”一會他又拿了一把小手槍問我：“媽媽，這個你買得起嗎？”“買不起！”當第三次聽到我平和而又堅決地“買不起”后，他對我說：“媽媽，你買不起我就不要了，我就在這里玩玩吧！”

每次去銀行交水電費、交房貸，總是兒子拿著小本子去排隊，我就坐在椅子上等他。輪到他交錢的時候，他的小腦袋才剛剛冒出窗口。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吃力地把手里的錢送進窗口，一副努力認真的模樣，我從心眼里為他感到高興。只要看到我從外面買了東西回家，他總是停下手里的作業，馬上跑過來接住。每當看到我疲倦不堪的樣子，他也總是對我說：“媽媽，你先歇著，讓我來！”

一年之后，老公也來到了江南，他很驚嘆，我竟然被兒子照顧得這么好，他更驚嘆兒子這一年的成長是如此之快。

你配做我的媽媽

兒子對數字的敏感緣于一款“小霸王”游戲機。他讀學前班時，“小霸王”很流行，插到電視機上，孩子們最沉迷的是“魂斗羅”游戲。而我則經常陪著兒子玩里面的猴子摘桃子游戲，其實是數字加減法，誰先做對誰先摘桃子。我們有約在前，兒子贏了我3局，就可以贏得半小時打“魂斗羅”的時間。只要看見我有空，他就纏著我和他玩這個游戲，開始我還會故意輸給他幾次，到后來他完全憑實力就可以輕易贏過我。

因為我的工作調動，讀初中的兒子跟著我轉學進了新學校。新環境、新同學、新老師以及新的教學方式，讓原本成績還算優秀的他一下子失去了節奏，滑入班級倒數幾名。我和他商量，要不要找老師補一補功課，他堅決地搖頭：“相信我，媽媽，不用補課我也會追上去的。”

兒子開始瘋狂地做數學題。每天晚上，我看書、備課、批作業，他背書、寫作業、做數學題。不到一個學期，他的成績就由倒數追到了中等，特別是數學，幾乎成為了班級的霸主。我最喜歡問他的一句話就是：“兒子，你為什么這么喜歡做數學題？”他總是驕傲地對我說：“因為我在做數學題中感受到了快樂！”

九年級的那一年，他不僅保持了數學的優勢，還帶動了物理和化學兩門學科的進步，成績也由中等一躍而成班級的前10名，竟然被兩所高中名校的省招班同時錄取了。

初三畢業的那個暑假，兒子的同學幾乎都進了初高中銜接班補習。我問他有什么想法，他對我說：“很多同學為了滿足父母的愿望，在補習班里只是混時間。我不要上補習班，你們掙錢不容易，我自己知道該做什么。”原來他早就去新華書店選了三本輔導書，已經開始琢磨起來了。

兒子讀高一的時候，有一次我去開家長會，狂風大作。我開完會和他聯系，他說在操場上打球，讓我找過去。

我順著指示牌一路尋找籃球場。

風很大，幾個路邊的指示牌都被風吹倒了，于是，我一邊順著指示牌找，一邊把倒掉的指示牌扶起來插好。

老遠就看見兒子在籃球場邊上等我了，他也向我搖手示意。

我仍然一邊扶起指示牌，一邊向他走過去。

兒子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媽媽，我一直在看著你走過來，我想，這些倒掉的指示牌，你會不會扶起來？看到你一個一個扶起它們并且插好，我就很感嘆：嗯，你這樣才能配做我的媽媽……”

那一刻，我的心里充滿感動，我對他說：“你也配做我的兒子！我們互為驕傲……”

杜威說：“所謂道德，潛在地包括我們的一切行為。”在孩子成長的過程中，家長要學會在什么時候放手，什么時候攙扶。我們還要想到，有一雙稚嫩的眼睛正通過自己父母的行為來審視整個成人世界。我們要時刻問問自己配做孩子的父母嗎？

編輯 朱璐 zhulu83@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