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泊桑《愛情：某獵人筆記上的三頁》的環境描寫

徐禮誠 江安

【摘要】《愛情：某獵人筆記上的三頁》寫到了一對野鴨的不忍相棄，歌頌贊美了鳥兒的愛，并借此對無情殘忍的人性進行了批判，其景色描寫內容豐富，效果突出，本文擬從環境描寫的內容、作用、特點三個方面作一簡要賞析。

【關鍵詞】《愛情：某獵人筆記上的三頁》 環境描寫 內容 作用 特點

金人元好問有闋名作《摸魚兒·雁丘詞》：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是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云，千山暮景，只影為誰去？ 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自啼風雨。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該詞所詠實事為一對比翼雙飛的大雁，一只被捕殺后，另一只便從天上直栽在地殉情，譜寫的是一曲凄婉感人的愛情悲歌。無獨有偶，700多年后法國的一位小說家也寫到了一對野鴨的不忍相棄，歌頌贊美了鳥兒的愛，并借此對無情殘忍的人性進行了批判，這篇小說就是莫泊桑《愛情：某獵人筆記上的三頁》。本文擬從環境描寫的內容、作用、特點三個方面作一簡要賞析。

一、內容

1.故事開始時的環境渲染

故事開始時渲染了一種憂郁的社會背景。報紙上一則情殺的新聞喚起了主人公對打獵往事的回憶，深秋乍冷的天氣，開闊谷地里成蔭的名貴樹木，自然，還有一些奇鳶珍禽，敘述者用“臨時庇護所”來定義這處寂寞的郊區，然而讀者卻通過之前的敘述知道此地是打獵發生的大環境。

文中寫到：

“谷地里有大片大片的草地牧場，其間有溝渠灌溉，還用樹籬隔開。再朝前，那條原先一直夾在兩岸間流淌的小河在那兒流散開來成了一片開闊的沼澤地。那沼澤地是我從未見過的最好的獵場。那是我表兄據之如寶的地方，他一直把它作為禁獵區保護著。那兒長滿蒲草，一眼看去似波浪起伏，時而又沙沙作響，就在這蒲草中間，開掘出一條窄窄的水道，若撐竹篙駕小船悠悠地行駛在那如鏡的水面上，會觸動水邊的蒲草而使敏捷的小魚往來疾竄于水草之間，而那些白肚里頭的水禽也會把它們尖尖的腦袋倏地鉆入水里。”

這就是卡爾表兄的禁獵區，表現的是一片原生態的安全和自在。讀者在欣賞此處景色的時候會不禁認為此文抒寫的將是一種寧靜悠閑的心情，說不定還期待著這是一篇哲理小說。而主人公卻認為其“神秘莫測又危險四伏”，同時又有“別樣的神奇之處”。

2.打獵前的景色描寫

為趕著打獵，主人公和表兄在凌晨3點就出發，天寒地凍的夜晚讓主人公覺得寒氣直侵骨髓，這時的一系列描寫突顯了嚴寒：

“寒氣襲人體膚，直透心髓，使人渾身僵直，使草木蟲鳥紛紛遭難，有些小鳥從枝頭跌落到堅硬的地上，在凜冽嚴寒的掐扼下不動了。”

“天上的月亮將近下弦，在廣漠冥冥的太空里似乎奄奄一息，微弱得似乎連隱去的力氣也沒有了。這肅殺的天氣把她抓住，使她不能動彈，強迫她遠遠地耽在那里。她給大地蒙上一層哀婉的幽光，而每月到她行將隱逝的時候，她總要向人間灑下這種慘淡臨終的哀光。”

為了御寒，獵人們進入事先砌好的冰層生火，之后的景色較為神奇，紅紅的火焰從冰屋頂部升起，冰塊在慢慢溶化，后來冰屋呈現圓錐形，像一顆巨大的鉆石和火紅的心。

二、作用

1.渲染苦寒氛圍

小說的環境描寫著墨最多的便是對苦寒環境的渲染。借景色營造氛圍，這也是環境描寫最直接最普遍的作用。天寒地凍的背景下一切動物、植物都顯得無甚生機，死寂的環境讓打獵故事的發生、發展都不那么激烈，不那么扣人心弦，但又不得不期待結局的出現。

2.表現糾結心理

主人公的內心是糾結的，在準備打獵的野禽尚未出現的那段時間里，因為苦寒環境的渲染，讀者幾乎感受不到獵人應有的激動或緊張，乃至即便獵物現身了，主人公也“仿佛覺得，那隨著鳥翼漸漸遠去的呼喚聲就像是來自這時間的靈魂的嘆息”。是不是該繼續打獵？主人公是矛盾的。

3.反襯膽決形象

卡爾表兄是苦寒自然環境中的一股熱流，他“是個40來歲的快活人”，“身體很棒，滿臉絡腮胡子”，又“富有高盧人的機智”。文中描寫的自然環境愈是惡劣，愈可反襯他的勇猛果斷，更突出地表現了他的人物形象。

4.推動打獵情節

情節的發展因環境的渲染而趨于緩和，小說前面的絕大部分內容實則并沒有真正寫到打獵的故事，這樣也能夠吸引讀者不斷往下讀。如此，在最后出現陡然直轉的結局，更可引人深思。

5.隱喻悲劇主題

小說的悲劇主題在前文的環境描寫中有諸多的暗示，也隱藏了作者人性的被血喚醒，如寫月光，是“慘淡臨終的哀光”；寫沼澤，是“籠罩著一種模糊的恐懼”的“被水覆蓋著的洼地”；寫冰屋，是“冰塊中間一下子點燃的火紅的心”。這正如美國新批評派學者布魯克斯和沃倫所認為的那樣：“整個作品，包括作品里總的氣氛在內，都是主題的體現。”

三、特點

1.刻畫入微，細節描寫顯真實

細節描寫是莫泊桑的拿手好戲，《羊脂球》的讀者很難不記得偽革命黨人高尼岱在不同環境下幾次飲酒的情狀，因為作者的觀察力和表現力實在太高。在《愛情》中，對沼澤地環境的營造細致入微，非常真實，讓人身臨其境，即便是“在皮靴上包了一層氈，所以走起來沒有聲響”這樣簡單的句子，也在表現河面冰滑、天氣嚴寒的環境特點。

2.移步換景，多維繪景造氣氛

小說中景色的特點不是通過一處集中描寫來表現的，而是由不同位置的穿插點染豐富起來的。例如為反映環境的“神奇”，作者先在第四段的集中寫景中提及這一處環境中生存和生長著那些法國境內已極為少見的奇鳶珍禽和名貴樹木，又隔了一段后寫這里夜色彌漫出靜謐，噗噗聲息聽起來比大炮和響雷更為怕人。小說中間部分又有大段的描寫展現冰屋的奇特景象。神奇之地發生神奇故事，最后野禽的殉情也似乎就在情理之中了。

3.過度渲染，淡化情節襯主題

從標題來看，作者似乎是將打獵和愛情聯系在一起，讓讀者去期待一個別樣的愛情故事，然而文中卻主要是大段大段的環境描寫，使得情節隱遁于自然景觀之后，獵物出現之時也即主題呈現之處。這一巧妙布局，能夠更好地吸引讀者審視、回味這個愛情故事，表現小說對人性批評和挽救的深刻意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