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家鄉還好嗎

衛紅麗

又是一年桃花開，又是一年桃兒上市。

整整12年了，每年桃花盛開桃子上市的時候，我要寫這篇短文的欲望就非常強烈。

那是1995年暑天，我懷孕反應強烈，老想吃酸桃。一天，我碰到一個很厚道的鄉下人推著一車桃子在臨汾一中操場門口賣，就問：“桃子酸嗎？”回答說：“有一籃子酸的，剩下的全是甜的。”我忙不迭地說：“酸的我全都要了。”在他給我稱桃子時，我囑咐說：“別在這里賣了，這里來往的人少，我領你到前面的居民區，那里好賣。”在與他相跟的路上，我看到他的褲腿破了，便問怎么回事？他說：“我帶上桃子從村里往城里趕的路上，被一輛大車撞了一下，當時我摔倒后，躺在地上那會兒還以為自己死了。可是休息了一會兒，竟然能站起來，用腳蹬了一下車子也還能夠動，便準備騎車子走，還是路上的人說讓大車司機賠，我想沒多大的事不訛人家。不過，那個司機挺好的，還領我到附近的診所上了紅藥水。這事回去可不敢給我老婆說，不然她操心我，就不讓我出來賣桃子了。可是不賣了桃子，娃開學就沒學費。”

回到家，我跟母親說了這位善良鄉下人的事，她說：“咱是從村里出來的，村里人可不容易，到衣柜里找你爸爸的一條褲子，給他送去吧，這么熱的天，給他帶一瓶開水。”我找好褲子帶上水給那位鄉下人送去時說：“我家住在1號樓2單元3層西，你記住123就行，要是餓了渴了或者有事就來，還有你的酸桃子我也全包了，明天你要還進城就帶上啊！”但是，第二天中午，我午睡起來才想起這件事，趕緊下樓出去找那位鄉下人。七月流火，日當中午，太陽炙烤，路上幾乎沒有行人。遠遠地我看見有人提著一個籃子，走近一看果然是那位鄉下人給我送桃子，趕緊給他說對不起，他說：“看我心糊的，忘了123是什么意思了，找了一個多小時了。”聽了他的話我很是不安，這么熱的天！當我要付給他錢時，他說：“那條褲子比這一籃子桃子還貴哩，回去給我老婆說了你給我褲子，老婆給我交代，給你桃子時可不能收錢。”當我說：“你不要錢，那我也不能要你的桃子了，你忍心我沒有酸桃子吃嗎？”聽了這話，他才收下了錢。我讓他到家里吃飯，他說，怕老婆操心，要趕緊回家，便急匆匆地走了。

1999年夏天，我在送孩子上幼兒園的路上，碰到一個人很像給我酸桃子的那位鄉下人，但是明顯蒼老了許多，也不敢貿然相認。當我試探著問：“你是賣桃子的嗎？”他說：“你是123嗎？”我們倆像地下黨接頭一樣對上了號。他說：“這幾年，每年桃子熟了都想給你送點，可都找不見地方，光能記著123。我和老婆常常念叨你，你給的褲子都穿成短褲了，還穿著哩！”由于時間緊張，我們只是匆匆談了幾句就各自走了。

又是幾年過去了，不知他現在的身體好不好？不知他日子過得怎么樣？

心中常常想問：“老鄉，你在家鄉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