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純藍
父親生長在一個風景優(yōu)美的深山老林里,沉默寡言但卻一言九鼎。當?shù)厝私兴麆P胡子,實際上他并沒有胡子,叫誰胡子,代表那人威望高。
父親也曾因日軍侵略輟學在家,抗戰(zhàn)勝利后,他在全縣考生中以第三名的成績考入瀏陽師范。
父親是個農行干部,從十八歲開始當營業(yè)所主任,一直任到退休,中間也在“文革”期間因入黨時未交代其四叔是國民黨副師長,而被開除黨籍回原籍參加農業(yè)生產五十個月。回鄉(xiāng)期間,他是生產隊的主勞力,放水排、刨薯絲、犁田、打耙雷厲風行,他還提出了“因地制宜,適時耕作”的建議,給父老鄉(xiāng)親帶來了好收成。
父親是個嚴肅的人,同學一問我父親在家便不來我家玩,但是他很少回家,他身上有著上世紀五十年代人身上所特有的優(yōu)良作風,正直無私、以所為家,逢年過節(jié)總是自己留守值班守庫。父親處理事情能夠一碗水端平,所里吃食堂大多數(shù)人不吃肥肉,他便自己揀肥肉吃,評先進總把指標讓給別人。
父親復職后的夏天,我和母親正在地坪里鏟草,父親像平時那樣騎著單車一陣風似的回來了,放下單車就笑著說:“我恢復黨籍了!”那樣子像孩子找到了家的感覺。
父親是農行人,母親卻是一名教師。母親希望我女承母業(yè),但是父親希望女承父業(yè),我當了一年半代課老師之后考入了農行。父親對我約法三章:不準講領導壞話,不準和同事鬧不團結,不準和人扯經(jīng)濟麻煩。生活中也要求我不準剩飯,不準燙頭發(fā),不準干活拈輕怕重,說是要保持勞動者本色。我進農行幾乎干了農行所有的活兒,每次換崗他都叮嚀我要愛崗敬業(yè),有時工作任務繁重我便有了些牢騷,父親便說:“女同志既不能驕,也不能嬌,我們那時工作條件,哪有你們現(xiàn)在好?一張單車去收貨,風里來雨里去,寧愿虧自己,不要虧公家。”
父親又是個體育活躍分子,打籃球、乒乓球、下象棋,退休后每年參加老干部局的運動賽,經(jīng)常取得好名次,從參加工作起到現(xiàn)在沒有到單位報過一分錢醫(yī)藥費,身體確實棒。從1951年參加工作,他當了幾十年的營業(yè)所主任,他不做任何生意,他不眼紅人家高樓大廈,到了夏天,他回鄉(xiāng)下住他的土磚房,他看他的黑白電視機,他不買空調,寧愿住在鄉(xiāng)下吹自然風。
父親沒有半點不良嗜好,不沾半點酒,他說喝酒誤事,端了人家杯,就要聽人家指揮。但是他煙癮大,一天三包,幾十年的煙民了,前年,他竟神奇地戒了煙。父親喜歡釣魚,因此從小到大我沒少吃魚。父親做得一手好菜,紅燒肉是他的拿手菜。
父親每天準時收看《新聞聯(lián)播》,關心國家大事,過著一種知足者常樂的日子。
我對我父親那一輩人充滿了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