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保學
進入臘月了,鄉村就要忙年了。
我小的時候,一入臘月,家鄉都淘米碾面做年餑餑,小村里的幾盤石碾就“嘎吱,嘎吱”地轉個不停。年餑餑是滿族大年的傳統食品,與作為滿族先輩的女真人狩獵有關,耐饑渴、易保存、攜帶方便的黏食是他們的最愛。康熙年間,朝廷為緩解京城皇族吃俸祿者過多的壓力,讓部分八旗子弟自食其力,令其到冷口、義院口等口外荒蕪之地“跑馬占圈”,墾荒種地。滿族人出關,把年餑餑的制作方法也帶了來。年餑餑在家鄉一帶被繼承下來,后演變為過大年的必備美食,稱為“年餑餑”。
做年餑餑是很講究的,以大黃米磨成面粉摻和一定比例的小米或黃玉米粉,用水和好裝進缸里,經過發酵后,用來做餑餑的皮兒。餑餑餡兒主要是豆類,將小豆烀爛為餡稱為紅豆餡:將白豆用石磨破成豆瓣兒蒸爛做餡的叫白豆餡。做年餑餑不同于平常的餑餑,一般要求小巧,比元宵大不了許多。最有趣兒、最熱鬧的是做餑餑和蒸餑餑了。因為每家都淘二三斗米(一斗約45市斤),人口多的家庭還有淘四五斗的,靠本家人是做不過來的,于是無論是誰家做年餑餑都要找好幾個親友或村里人幫忙,還要做好分工,誰做、誰蒸、誰擺屜、誰管在室外擺案冷凍,都要安排好。做年餑餑最講究的是餑餑的形狀和表皮的光澤,成熟的做餑餑手,是將小巧的餑餑在手掌心里反復滾動,將餑餑的表皮團揉得光溜溜的,出來一層漿兒,這樣蒸出來才會金黃閃亮。
做年餑餑還是促成婚嫻大事的好機會,如果誰家看上了人家的姑娘,就以請來做年餑餑的名義把姑娘請來,如果姑娘有意,就會很痛快地答應下來,如果無意就可能以各種借口拒絕。姑娘小伙大多愿意在室外擺案冷凍的活兒,一般家庭做餑餑都得一天一夜的時間,兩個人一整夜一邊往案子上擺放餑餑,一邊談情說愛,絕無人打攪。為了喜慶,做年餑餑時還要在餑餑的頂上打紅戳兒,當地俗稱“餑餑點兒”,紅戳兒的圖案也是很講藝術的,有梅花形的、孔方銅錢形的、“文革”時期還有五角星形的,五花八門。此時也是孩子們最高興的時刻,都爭著做打紅戳的活兒。孩子們還能從大人們的嘴里聽到很多有趣的事兒,老年人一邊做餑餑一邊放開興致,講那永遠也講不完的瞎話兒(故事)。中年婦女則湊到一張炕桌上,手里不停地轉動著,光溜溜的小餑餑不斷從手中滾出,同時嘴里也有扯不斷頭的新鮮事兒,不時惹得人們哈哈大笑。
年餑餑做好蒸完,經一夜的冷凍,第二天一早就裝進大匹缸里儲存起來,然后什么時候吃就再擺到屜上蒸餾。經過冷凍再蒸餾的年餑餑別有一番清香,一家人備上一個火盆,兩個小圍桌把火盆夾在中間,將酸菜氽白肉或者是由大白菜、肉片、粉條、凍豆腐、丸子等做成大燴菜的鍋架在火盆上。咬一口清香可口的年餑餑,吃一口熱乎乎的葷菜,真是胃口大開。黃亮亮的餑餑皮兒,雪白的白豆餡兒,咬一口,如金嵌玉一般。
年餑餑不僅是過大年的喜慶食品,還是饋贈親友的佳品,誰家先做了,都要給還沒做的親友們、左鄰右舍送些嘗嘗鮮。